陈思源直接走到了钢琴旁边，朝蓝灵汐抬了抬下巴。m.muyuwenxuan.com

蓝灵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陈思源眼中立马又恢复了刚才见到她时的怒中火烧，这幅面孔以前在蓝氏庄园自己如何跟她不对付时，蓝灵汐都没有见过。

蓝灵汐不禁想笑，她应着陈思源的目光走到那架三角钢琴前，淡定地坐了下来。

抬起手的一瞬间，陈思源的脸色就变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蓝灵汐。

接着，蓝灵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慢悠悠地弹了一首《小星星》，中间还错了一个音。

陈思源险些站不稳，一把扶住了钢琴顶盖，“你这是......”

蓝灵汐心想，这就遭不住了？

还有更劲爆的在后头呢！

一直从未取过的红绳当着陈思源的面慢慢摘下，蓝灵汐手腕翻转，露出了那条狰狞的伤疤。

陈思源看到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时吓得惊叫了一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是人在突如其来的惊吓面前才会有的举动。

蓝灵汐看到陈思源的眼眶很快红了，脸上的震惊不解和眼神中浓浓的惋惜让蓝灵汐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吓人始终是不对的，而且吓的人还是自己的老师。

“伤到经脉了是吗？”陈思源捂着嘴的手还没放下来，但声音透过指缝还是颤抖着传了出来。

“伤没伤到经脉我不知道，行动好像没受多大影响，”蓝灵汐收回手，慢悠悠地把红绳重新往手上戴，“但琴是真的弹不了了，因为我醒来后就失忆了。”

陈思源颤颤巍巍地转过了身，明明不到四十的年纪，此时走起路来竟像个垂暮之人。

她扶着一张椅子坐下，泪终于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陈思源情绪的影响，蓝灵汐盖上了琴盖，歪着身子靠在上面，重重叹了口气。

之前为了应付姜淑英不停地询问，蓝灵汐在小奔那借了一个音响来家里播放钢琴曲，小奔一直认为她只是想偷懒。

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以前的钢琴大师，除了钢琴大师本人，没人知道她已经不会弹琴了。

陈思源是第一个，也是最容易解决的一个。

从今天开始，她大概永远不会再问蓝灵汐有关钢琴的问题了。

一劳永逸就是蓝灵汐要的效果。

虽然为了达到这个效果而采取的方式太过直接了一些。

蓝灵汐看着陈思源，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哭得那么伤心，只好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

“老师，别哭了，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你还伤心什么啊？”

“我又不是没学上了，只是换了一个专业而已啊！”

“再说了，弹不了钢琴有比我的命更重要吗？我现在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陈思源哭得更厉害了。

返回时，是陈思源亲自开车送的蓝灵汐。

大悲过后，陈思源反而变得沉默了起来，眉头深深的皱着，像有什么始终想不明白的事纠缠着她。

想不明白什么呢，蓝灵汐心想，大概是想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为什么自杀吧。

可陈思源却什么都不问，蓝灵汐偶尔偏过头看她，见她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鼻翼微张，却强忍着没再流泪。

“对不起，陈老师。”不知怎么的，见到这副模样的陈思源，蓝灵汐心里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陈老师，呵，”陈思源像个小孩儿似的，说着气话，“你以前不会这么叫我，你都叫我陈教授，现在失忆了却愿意叫我老师了。”

“哦？”蓝灵汐摸了摸鼻子，“为什么不愿意叫你陈老师啊，你不是我老师吗？我不是您的得意门生吗？”

得意门生。

关于得意门生这个说法或许有些欠妥，因为陈思源与姜妍结缘，是在姜妍高一参加的一场钢琴比赛中。

那场比赛，姜妍当之不愧赢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她惊讶于这孩子的灵气和实力，也看到了她存在的一些问题，于是想要姜妍跟着她学习。

可姜妍却拒绝了，她说她交不起学费。

陈思源说她可以不收钱，但要收她为徒。

姜妍又拒绝了，说她怕辜负陈思源的期待。

可陈思源实在不愿放弃这个孩子，有事儿没事儿都把她叫到“洛斯”去，在那个包间里和陈思源的其他学生一起切磋技艺，陈思源就在旁适时提点。

所以准确来说，姜妍根本不算是她的学生，哪怕她自己觉得是姜妍的老师，但姜妍却始终恭恭敬敬地叫她“陈教授”。

到达目的地后，陈思源借着昏暗的灯光往四周看去，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音乐小天才居然居住在这样杂乱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姜妍家里条件差，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地步。

想到姜妍从小在这样混乱不堪的地方长大，陈思更加心疼了。

想到姜妍因自杀而再也不能弹琴了，陈思源就更加伤心了。

“你妈妈在家吗？我想跟她聊聊。”陈思源突然开口道。

蓝灵汐一下紧张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见到蓝灵汐一脸警惕的表情，陈思源有些不解:“我跟她聊聊你转专业后的规划。”

“不行！她还不知道我不能弹琴的事情！”

陈思源一愣，怔了半晌后，忽然又明白了过来。

她手撑着方向盘，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痛苦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既然怕她伤心，又为什么要做傻事。”

她的声音小，但安静的空间里足够旁边的人听到了。

蓝灵汐深深叹了一口气，话也回答得随意，“谁知道呢，所有人都说只有我自己知道原因，我这都失忆了又上哪儿打听去？”

陈思源睁开眼，缓慢地转过头来盯着蓝灵汐，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了手上，再从手上往下，像是定在了她的肚子上。

蓝灵汐不禁抬手摸了摸肚子，看着陈思源眸中波涛汹涌的情绪，纳闷儿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思源最终没有去见姜淑英，倒不是因为蓝灵汐的阻拦，而是她自己突然说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