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卡车后车厢门推开, 鸡毛还没跳下车，声音先一步贯穿贾衣耳朵。www.muyuwenxuan.com

贾衣回头。

视野一片迷糊，被人带来的雪花糊了一脸——鸡毛一把抱住她。

贾衣先感受到的是他带来的冷气, 紧接着，满鼻子都是鸡毛不知道几个月没有洗过澡的臭。

汗臭冷臭无限叠加出难以形容的味道。

贾衣一脚踹开他，捏着鼻子盯他打量。人完好无损, 去出门前变沧桑了，裹成熊的样子像极了非洲难民。

“妹妹，你嫌——”鸡毛的委屈表达到一半, 被从远处跑来的扬子一把圈住:“鸡毛——！”

好久不见兄弟，鸡毛也想跟扬子来个热情拥抱。手刚扒上扬子的背准备用力拍拍, 鸡毛整个人惯性地往后倒——扬子一把推开了他！一脸嫌弃地质问:“你怎么那么臭啊！几个月没洗澡了啊！”

鸡毛:“……”

“一个两个……”他用手点着扬子想数落，抬眼瞧见章阖和窝瓜，登时一乐:“队长, 你恢复得不错, 不错！”

两指抚着下巴, 鸡毛像打量到一件满意的商品一样, 不断点头点头，“几个月不见, 窝瓜长壮了不少哇, 平时吃什么补这么壮, 没跟哥们留点？”

“先去洗澡吧。”

贾衣对窝瓜使了个眼色。窝瓜上前拧住鸡毛的衣领将人拖走了。

鸡毛震惊地扭头看贾衣一眼，忽然恍然大悟回头吃一大惊地叫:“窝瓜，你几时变这么大力气了？”

声音随着人被拖走变得断断续续。

贾衣望向刚从车厢跳下来站在辅导中间的人。那个人和中学时期淘气的模样不沾边, 也和未来几年成熟男人的形象不相符。

现在的谢呈澜是个年轻帅气的青年。尽管长途跋涉让他略显疲惫，眉宇间的英俊之气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谢呈澜。”

贾衣笑着叫他。

“好久不见。”

谢呈澜提起脚，缓慢地向她靠近一步。

“衣衣……同学。”

似乎加上后面两个字才能显得正确。

他和贾衣有好几年未见了, 平时通信少联系。上次频繁联系是在末世爆发前，他以为两人会像中学时期顺其自然相遇。

现在的他尴尬得不知道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跨出去的步伐总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

心里忐忑不安。

“好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谢呈澜走到贾衣面前，干巴巴地问。

问完，更尴尬了。

——很明显，她过得很好。

穿的干净整洁保暖漂亮，脸色粉红。和以前一样瘦，却是很健康的瘦。

贾衣见他窘迫的模样，直接笑了出来。

“好着呢。”

转身带他往大厨房走，好玩地反问他:“你好么？”

——不好。

谢呈澜:“挺好。”

“贾衣。”

身后跟上来一群男人。

熟悉的声音让贾衣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强忍住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敌意，转身面对他们。

熟到烂透的脸处在离她不足两米的距离之外。十几双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她。

贾衣控制自己，佯装惊讶地问谢呈澜:“你朋友么？”

谢呈澜显得非常纠结。

迟疑两秒，他说:“我在省城感染病毒，他们救了我。”

“哦。”贾衣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迎视对面群男人，“感谢你们的出手相救。你们需要什么，我尽量满足？”

“举手之劳。我是希望基地第55小队队长，何长廷。”何长廷直视她，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去年九月，你从盘龙山部队劫走的那批枪资隶属于希望基地。请你将枪资归还与我带回基地。”

“希望基地来的？真的假的，这一路不远吧？”

贾衣不信地审视他们，视线落在一张怒气满满的脸上——在枪资仓库里被她绑在窗口的男人。

“哦，你。”

她勉为其难地相信他们。

“你们来晚一步，枪资在上个月送到角基地去了。”

见何长廷露出深思的表情，贾衣的视线穿过他们，落在他们身后。

“谈深！快过来。”

她向营帐门口的谈深招手。

士兵们连忙搀扶着谈深走过来。

何长廷一行人侧身，看见谈深肩头的徽章，心思各异。

“你们不知道吧，上个月基地收到情报说角基地即将面临一场大灾难，向各基地调集物资和人力。这周围的丧尸清理得差不多了，谈上尉想留那么多枪资也没什么大用，让我们给角基地送去了。”

贾衣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完了还对何长廷说:“不信，你问谈深。”

过来的谈深听得嘴角抽搐，真是和他第一次来这样一样。嘴里吐出的话是真的，总结起来假到离谱。

谈深向何长廷微点头致意。

“那批枪资对你们很重要？”

“是。基地的枪资正是紧缺时刻，希望我们将这批属于希望基地的枪资带回去。”何长廷说。

谈深露出略感歉意的表情，“你们只能去角基地看看了。”

这是证实了枪资在角基地。

何长廷难掩脸色难看——他们刚从角基地过来。哪怕只是几天的路程，一来一去总有种被人耍得团团转的错觉。

但他又不得不信。对方是上尉，等级比他高太多。

何长廷:“金城是南方基地的管辖区？”

谈深:“嗯。”

谈深的回答让他有了底。假若他们没有从角基地取到枪资，回去好汇报。

何长廷谢了一声，带着身后的人上了车。

卡车退出去，很快消失了。

谈深侧头盯着身边的贾衣。她一直望着卡车离开的方向，眼神深沉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深问她:“你抢了希望基地的枪资？”

贾衣收回视线，摊了摊手，“谁知道是希望基地的？不是抢，我从部队抬的，光明正大抬。”

谈深:“……”

他有理由相信她的光明正大是土匪一样从别人面前拿走。他可没有错过何长廷的队伍里有个男人的眼神想把她吃了。很明显，在这批枪资的争夺赛中，贾衣把对方虐得很惨。

谈深:“怎么不给他？他没拿到枪资，不会罢休。”

贾衣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给他了我用什么？这年头，没枪没子弹能活？”

——很有道理。

谈深暂时找不到反驳点。

他只能提醒她:“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再说吧。”贾衣掉头找谢呈澜，“走，带你吃好吃的。”

“好。”

谢呈澜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一切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记忆中的小女生长大了，变成另一个他没见过不熟悉的人。

以前答错题怕被老师骂，对老师言听计从，和他分享小确幸的女孩子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处理事情游刃有余，和那个上尉相处自在随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的世界。

他在想，是不是他来迟了。

在回国的第一天，他就应该来找她。那样会不会和现在不同？

……

“妹妹。”

鸡毛一声叫唤回了谢呈澜的神。

走进大厨房，就看见鸡毛脖子上搭着一条帕子，穿着背心蹲到灶台口，搓手烤火。

他瞟了谢呈澜一眼，问贾衣:“他真是你竹马？怎么脑子少了一根筋的感觉？”

说完又对向谢呈澜，“你不会是被丧尸咬到脑子吧？真信何长廷那伙人。”

谢呈澜掠下眼睑，盯着大厨房干净的地面。

刚才，他听了贾衣和谈深的对话。深深明白自己带了麻烦过来。

“对……”

“他不是真竹马难道你是？”贾衣一脚踢开鸡毛，“去把你衣服穿上！”

贾衣的声音盖过了谢呈澜的道歉。她压着谢呈澜的肩膀让他坐在餐桌边。

贾衣去泡一壶蜂蜜柠檬茶。

茶杯放在谢呈澜面前，她倒了两杯，在他身边坐下。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不告诉何长廷，何长廷也会找到我。”

谢呈澜:“你知道？”

“知道。在我搬走枪资的时候，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我要。”贾衣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部队里的东西想拿就拿吧？部队里的东西，可是人人想要呢。”

贾衣转了话题:“想吃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我种了蔬菜。想不想去看看？”

“看。”

谢呈澜站起来。

贾衣让窝瓜做一份牛肉汤锅。

她带着谢呈澜去逛菜地。

大棚暖和得很，雪花飘在棚顶，一下子化了。

一个棚一个棚地逛过去，谢呈澜看得满面震惊。

地里的蔬菜窜苗几天了，却因为气温过低，长得非常缓慢。

贾衣拔起地里死掉的苗，扔进垃圾桶。

“全是我的。”

她得意地谢呈澜说。

“不是基地的，全是我的，我自己的。”

“我分给你。你想要什么，我教你种。”

谢呈澜不理解:“分我做什么？”

贾衣:“吃啊。”

谢呈澜:“……”

贾衣:“你有多少物资？”

谢呈澜回想一下，他们囤得很多。

“能吃二十年。”

说完，又接了一句:“现在……我没有。”

他带的物资，吃完了。路上出意外，掉了不少。

贾衣点头:“我知道。分你几块地，想吃什么种什么，以后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这里就是你另一个家。”

谢呈澜:“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他帮她办下这块地吧？

——因为上辈子，他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了。

贾衣:“因为你帮我忙啊。没有你，这块地我拿不到。所以，分你一半。”

果然是这样。

谢呈澜扯扯嘴角，弯腰同她一起拔死苗。

“你一个人种吗？”

谢呈澜跟在她身后，问。

“不是，每块地由一个士兵照料。我偶尔来看看生长情况。”

话音刚落。

大棚帘子被人掀起，扬子急冲冲地跑进来。

“姐，那群人在公园里驻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