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窝瓜正在大厨房做午饭, 警报声在监控帐篷里拉起。www.yhrdss.com

——金析在公路和辅道的转角口装了两个摄像头，一旦陌生的车辆和人从周围任何地方进入辅道, 监控室里就会拉响警报

菜地里的士兵们迅速放下手里的菜, 拔出枪从菜地里出来。

厨房里的窝瓜停止切菜。贾衣从三楼窗口望出去。

四辆辆军事卡车开进辅道，将房子前的辅道占满了。

军卡停下，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们背着鼓鼓的包囊从车上跳下来。

从菜地拿枪靠来的士兵们立刻收了枪, 露出喜悦的笑容来。

在谈深从副驾驶下车时，大家更是激动地叫:“深哥！”

金析瞧着这情况像是自己人, 停了警报。

谈深面不改色扫了四周一眼, 钢板房子、新建的房子、荒山, 到处都是摄像头。将每个角落监控得清清楚楚。

贾衣下楼出门, 谈深向她走过来。

“交易事情, 基地开会通过了。”谈深挥往后挥手, 一个士兵跑上来, 取下背上鼓足的背囊。

谈深接过来打开给贾衣看。

装满整个背囊的是一块块猩红的晶核。

谈深:“会议表决，从今起，你需要什么，基地全力提供。”他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站得笔直的士兵们, “这是基地派来帮助收菜的士兵，你有需要可以告诉他们，他们都会。”

他挥手，军车侧边车厢板卸下, 一辆加装了防护杠的越野从上面放下来。

“基地送你的见面礼。”

越野四面都装了防护杠, 车头顶还配备照明灯。车身的黑漆锃亮锃亮。

野性十足。

贾衣喜欢。基地改装的越野比她的皮卡强多了。不管上辈子还是现在，贾衣还是很相信基地对车辆的改装技术。

“谢了。优惠价，一颗晶核十斤。”

贾衣回头叫窝瓜, “他们要多少斤菜，上秤计价。”

窝瓜放下菜刀从厨房砖去储物室搬出一个大秤，放在菜地边。

谈深指挥士兵们:“注意脚下，严禁损坏菜地。”

“是！”

士兵们分成一十队，由之前的士兵们充当小队队长，带他们进菜地摘菜。

他们抽纸巾一样不断从背囊里抽出麻袋，装满一袋一袋，上秤。

窝瓜坐在秤后，拿着新开封的记账本记录。

秤过的菜放进军车。

这一忙起来，没人做午饭。

章阖和扬子只好接手做饭的活，但人太多了——谈深带这么多人回来，意味着他们都会在这里吃饭。

两个人四双手忙不过来，便商量着直接在辅道上架四口大锅，锅下燃火。

洗菜，炒佐料，加汤。

直接涮菜吃。两口麻辣锅，两口清汤锅。

想吃什么都有——除了大片肉。

只有锅底有点肉沫子调味。

“吃饭！”

汤烧滚了，扬子扯着嗓子大喊。

早将地盘踩熟充当小队长的士兵们欢呼一声，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冒香味的锅前跑。

新来的士兵们还在勤勤恳恳地采摘菜。

直到谈深叫他们，新来的士兵们才搁下手里的菜，走出菜地大棚。

迎风飘进鼻子里的是消失几个月的麻辣火锅香味，花椒和辣椒麻辣得他们吸鼻子，麻得他们肚子犯咕噜声。

——天知道他们有多久没吃过麻辣的东西了，还是火锅！

基地里根本没有这些。

他们快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急的脚步，去放在地上洗手的水盆里洗手。

等他们洗完手，负责他们的小队长已经用勺子将四口锅全捞了一遍。

“小气啊！又没有肉！”

“小气又不是一两天了，我跟你们说啊，刚才称菜。五十斤多一两，窝瓜当我面直接扒下一两的菜叶子，多零点一两都不行！绝！”

士兵小队长们笑闹着把勺子里调味的肉沫子倒进碗里，招呼新士兵们:“快快快来吃了！”

窝瓜不怕他们说笑，木着一张脸加入他们涮菜，仿佛他们说小气的人不是窝瓜。

新士兵们抽一双筷子，拿不锈钢盆舀满满一盆饭，压紧再压紧。

士兵小队长们笑道:“看！一瞧他们盆里的饭就知道是新来的。”

小队长们哈哈大笑。笑得新兵们懵逼不已。

有个小队长好心地告诉他们:“ 衣衣姐说了，菜要吃多少有多少，只要大家认真干活！管饱！”

小队长们爆发出愉悦的笑声。

新兵们捧着满得冒尖的白米饭，再看看空盆的小队长们，顿时相信他们说的话，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基地能吃到这么多的米饭算是祖上积德了。

当新兵的筷子捞起第一筷菜吃时，所有人都后悔了！

——看起来平平无奇、从小见到大的白菜叶，往清汤锅里一涮，满嘴都是清甜的香味。

豆芽清脆，裹上麻辣汤，舌头麻麻辣辣得像再跳舞。喜欢吃辣椒的士兵们吃得一嘴满足。

……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亏了。一大盆米饭干完，就吃不下多少菜了！

这里，菜才是最美味最经典的食物啊！

在他们四处搜寻有没有人能帮助他们消耗米饭时，小队长又发话了:“不准浪费！不准浪费！谁浪费谁以后不准吃饭！”

然后，这顿饭，在小队长们的大笑和新兵们的苦兮兮中结束了。

没吃到多少菜又不敢浪费饭的新兵们装着刚长的记性，休息了一个小时后乖乖去菜地收菜。

天气冷了，下午没有休息时间。

士兵们一刻不歇，忙到月亮挂到高空，终于将菜地里的所有菜收完。

第一天，又把储菜室里的菜全装车。

四辆军卡装得满满当当。统共324吨。

贾衣收到64800颗晶核。

钱货交易完毕，贾衣大方地让窝瓜煮肉。

新兵们蹭完中午的肉火锅，开着军卡回基地。

老兵们清理菜地，开始新的播种。

*

南方基地。

高层们焦急地等了三天，交易的军卡还没有回基地。

谈深这一趟带走一百一十名士兵，本来腾不出人手的基地更混乱了。

异能者被派出去大力搜集物资和晶核，普通幸存者送去维修被泥流冲垮的高墙。

投入的人力越多，消耗的物资越多。

基地的食材库存大大缩减。财务部长官的头发快掉秃了——谈深带走基地所有的晶核，然而三天过去，交易的菜还没有带回来。

秦教授每天缠他要晶核，如今基地的财务库一颗晶核没有。财务长官要被烦死。

烦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眼睛，满脑子都是交易失败了怎么办？

交易失败意味着基地的食物养不活基地所有人。

种植研究室只种活了土豆。收成少，块头小，口感差。还是用异能者的土异能培育出来的，外面的泥土早没有营养价值，种不出任何东西。

大食堂由食材多样化，变到到处充满干巴巴的土豆。

土豆泥，煮土豆，蒸土豆，烤土豆，煮土豆。最丰盛的不过红烧土豆，带一点点辣沫子。

连吃三天，基地的人全吃麻木了。进食堂都没有以前能放松自己的轻松感，但又不得不吃。

不吃土豆，他们还有什么食物？

没有了。

三天前，基地将乌鸦变异的消息上传到中央基地。

两天后，中央基地传回来的消息是，希望基地已出现变异兔，经过特殊处理能食其肉。

这代表什么？代表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物资了，只能走向吃变异肉的地步。

也许是一年后——谁也不知道抗疫药多久能研发成功。

南方基地高层煎熬地度过了第三天，交易的蔬菜还没有运回来。

高墙上的防御部长守在望远镜前，时刻关注一千米外的动静。

一旦有军卡回来，基地就算胜利了一半。

终于！在黎明到来前，一束车灯打到高墙上，防御部长瞬间从瞌睡中站起来。

迎着光，他看不清是谁，但他的感觉告诉他，一定是去做交易的士兵们回来了。

军卡开近大门，熄灭车灯。

高墙上的灯光投射下去，红旗飘扬，士兵们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亢奋地冲他挥手。

“我们回来了！”

“开门！”

防御部长一声大喝，基地厚重的大门往里打开。

四辆满载而归的军卡有序地开进位于基地中心a区的大仓库。

士兵们被叫醒前往a区大仓库卸货。财务长官从梦中惊醒，随手套上外套往库房跑，同工作人员一起将蔬菜登记入库。

一口袋一口袋的蔬菜暴露在众人面前，蔬菜的清香味飘满库房。有些菜叶带着露水，看起来宛如刚从地里采摘的。

没有一点经历一天长途波折的痕迹，新鲜得不要命。

蔬菜回基地的消息传得特别快，种植研究室的教授匆匆赶来。

他的学生跟在后面焦急地叫:“孔教授，您的鞋穿反了，穿反了！”

孔教授完全没听见，撸起叠在脖子后面的衣领，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样本袋子就要去装蔬菜采样。

“别别别。”财务部长官赶紧拦住他。

孔教授瞪着那一袋袋的蔬菜，眼睛都瞪红了。可惜人老挣不过当兵升上来的财务部长官，被拦截得死死的。

“小庆！”孔教授气得胡子翘起来，扭头大喊自己的学生。

“来了来了！”小庆背着采集箱追上来，想将自己的老师从长官手里解救出来，被长官和财务部的员工们一盯，瞬间怂了。

——财务部的人全是兵，他这小个子和老师那老个子根本干不过。

在老师的怒视下，他唯唯诺诺对财务长官哈腰，“松长官，您行行好，我们老师身体不好，您松开行不行？”

然后，又对自己老师说:“老师，您先歇歇，等他们入了库我们再去样本行不行？我们不差这几分钟，等……”

话没说完，被老师一脚拖鞋甩到胸口，“什么叫不差几分钟？一分钟能处理三个样本，五分钟是十五个样本！一分钟能收获六个土豆，五分钟是三十个土豆！一分钟能饿死78个人，五分钟饿死390个人！你有多少个五分钟可以消耗？濒临饿死的人有几个五分钟留给你研究种植？”

“我每天教你们什么就学会等？”

孔教授这次是真的气到胡子都在颤抖。小庆羞愧地垂下头。

财务松长官叹口气，松开了年老的孔教授。

一脱身，孔教授立刻扎进蔬菜堆里。

“天啊！”

他惊叹的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色泽饱满的红辣椒，红辣椒大得形状美极，凑近闻能闻到甜甜的辣椒味。

——比末世前的红辣椒还要好！

——这是怎么做到的？同一品种的红辣椒，怎么能在毫无营养价值的废弃土壤里种出比曾经还美味的辣椒？

孔教授从最开始的迷恋变得充满了迷惑。

他向傻木头一样的学生招手，小庆立刻取下背上的采集箱，拿出手套和各种采集样本的工具递给孔教授。

泥土、露水、玉米梗……所有的一切全部采集装袋。

每一个种类的菜，在入库时，各分一份放进单独的箱子，交由孔教授。

孔教授蹲在过菜的机器前，惊讶地发现不仅每个菜都生长得极好，还从未遭过虫害——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打再厉害的新型药剂也无法让每一颗菜完好无损，总会有疤痕、受伤的外叶、裂开的皮……

孔教授直接坐在检查蔬菜的机器前，看着一袋袋菜被机器传送入库，心里又兴奋，又惊恐。

——这完全不是常人所能种出来的菜。

他有所听闻，这些全是由一个预知异能者所播种而出的菜。

种植土是从菜棚里运输的营养黑土，没有施肥，没用药剂。每早一次浇水。

生长速度极快。半天发芽，两天成苗，三天开花，五天结果，七天成熟。

他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快的蔬菜，哪怕是用土异能和催长剂也不会有这么快。

快到不敢想象。

谈深带回这个消息时，基地所有高层都相信了。但在他离开的四天，基地所有人都开始忐忑急躁不安，因为没有人，哪怕技术最发达的中央基地也无法用七天播种收获。

中央基地常培育的土豆，最短的成熟期是十五天。

蔬菜入库完成，分给研究室做研究的量全装好。

孔教授心情复杂地带着标本回研究室。

从跨进研究室的第一步起，整个种植研究室争分夺秒不吃不喝不眠地处理各种样本。

五分钟后，他们得到一个信息:从蔬菜上采集的泥土和露水，是异能土和异能水。

孔教授无法理解同样是异能土种植，研究室后的种植大棚里的各种生长素、药剂尽是最高等级，按最佳标准配给。在这种高营养里生长的种植菜，为什么不如一天只浇一次水的菜长得好？

难道是营养太足？或者是他们过于精心呵护？还是他们没有用异能水浇灌？

孔教授移出小型培育箱，用异能土和异能水做种植实验，这次试验品依旧是土豆。

一箱拿基地原产土豆种植，一箱是金城交易回来的土豆种植。

三天后，整个实验室除了研究出每一种蔬菜含有极高营养价值、百分百无药剂、纯天然种植、未遭受害虫、百分百新鲜度之外，一无所获。

两个小型培育箱，基地原产土豆在土里腐烂了。从金城带回来的土豆，破土发芽——比谈深所描述的生长周期慢，但它在稳定健康地成长。

孔教授大受打击，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仔细观察金城土豆，时刻做记录。

一周的时间，一步不出。

学生给他送进饭菜水，他饿了就吃，吃饭也舍不得离开培育箱一步。

上厕所叫学生帮他看守，自己还要拿上监控分分秒秒地监视。

第十五天，培育箱里的土豆终于成熟了！

整个研究室里的人期待地站在培育箱前，等待教授打开它，挖出它。

——如果成功了，这将是超过中央基地种植的土豆！

孔教授激动得手在颤抖。

他按下按钮，培育箱打开。学生从身后递手套给他。他拒绝了。

这要什么手套？

孔教授直接拔.出来，土豆秧带起一串裹着泥巴的土豆。

他抹掉上面的泥巴，露出淡黄的土豆皮。

土豆有他们拳头那么大，一株足有七个土豆！

土豆皮上有些麻点，不如金城土豆那么大那么光滑，但比基地原产土豆质量高十倍不止！

一刀切开，汁多得能闻到甜甜的淀粉味。

让忙碌了一十天的研究员们，顿感饥饿。

孔教授眼眶都红了——不是瞪红，是感动红的。

他们用比中央基地更短的时间种出了能和末世前土豆质量相当的土豆。

孔教授把这株土豆和金城土豆做了研究对比。

价值只达到金城土豆的百分之六十，对基地而言确实足够了。

“小庆。”孔教授把资料交给学生，“写份报告送到军长办公室，再从财务部取80%的土豆回来播种。”

基地以后吃的土豆得是他们用金城土豆种出来的土豆了。

“好了，其余人去吃饭。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天休息，明天开始播种。”

“好，教授。”

有了教授放假的话，研究员们放松下来，打着哈欠。

“13:43，吃饭不？”有人看眼时间，问同事们，“这会儿只有c区的大食堂还开着门，一起去不？”

大家都没力气说话，点头算是答应。

一伙人结伴去c区大食堂。

c区大食堂的饭菜不如b区食堂的好吃，更比不上a区的小食堂。

但b区食堂只开中午一个小时，a区的小食堂属于基地高层和孔教授这种教授级别的人进。他们想吃，没资格。只能去c区凑合一顿再回b区补觉。

在距离大食堂关门的十五分钟，食堂工作人员准备清理剩菜了，但还有很多人排队——自从金城的蔬菜运回来，整个基地的伙食都变好了。

从一日三餐只有土豆到每日菜品种类多达五种。

被基地雇佣干活的幸存者能刷卡打到免费的三菜一汤。没有提供劳动力的幸存者只能继续吃土豆。

也有聪明的人会在最后十五分钟来排队，希望能领到一些剩菜。

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走进去，立刻吸引一大波目光。

——这是幸存者们第一次在c区见到研究员们。他们和医生、异能者一样，只属于b区。

服务员们都呆了一下，领头的人赶紧跑出来问他们啥事——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物资不会出事了吧？

“b区食堂关了，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研究员笑着问。

服务员恍然大悟，他们可知道这群研究员研究种植研究疯了，一十天都没出过研究室。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辛劳研究和种植才让整个基地吃上饭菜。

服务员立刻擦干净临近的桌子，热情地招呼他们坐。

“都剩菜了。不过厨子还没下班，我进去瞅瞅还有啥菜，给你们做几份。”

话刚说完，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

研究员们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两个穿防护服的医生带着两个士兵走进来。

“史芳菲，1330019号史芳菲是谁？”

走在前面的医生抬起手腕看电子表的方屏上的信息。

“1330019号史芳菲，请站出来。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有咳喘症，为了基地和个人安全，请出来接受检查。”

排队的人群“哗”地一下像潮水一样散开。每个人带着惊恐地神情戒备地打量自己左右前后的人，生怕被什么咳喘症传染了——他们可不想被送去d区。

所有被送去d区的人从未回来。说得好听是去治病，说得不好听是隔离到死，甚至是活着被送进坟坑火烧。

忽然，散开的人群突然被冲散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黄脸女人推开所有人直接冲进后厨房。

因奔跑抖动的松弛脸颊上有曾经被她男朋友嫌弃的深邃鱼尾纹。

——明明她才26岁！

“史芳菲！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