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下，穆一心中有了推测，这人估计想对哥哥用阴招，就得看她答不答应了。www.moxiangshu.com注意力开始集中，去捕捉那些节点，适时提醒哥哥才是上策。

而另一边，萧谨彦也有了计较，这人在勾他的心神，不如就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面上沉静下来，开始讲述他认为能说的一些事情。

“我认识穆一时是在八月，骑摩托车去越野的路上。”他和穆一小时候的见面，是穆一最珍贵的回忆，那是独属于他们的，不会跟任何分享。

“她的车骑得很好，让人第一眼就能关注到她，又恰巧我们住在同一个酒店。”这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多年以来他难得放那么一回假，结果就这样遇上了。

“落日余辉洒在她身上，按理说很温暖才是，可我在她身上只得看到孤寂与格格不入。”他当时上去同穆一搭讪，就是因为这个。

那时的穆一就很像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

“穆一对生人的话一直不多，可她那天理我了，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真诚，她在我身上，眼中看到了单纯的关心，那种真诚。”

萧谨彦边说边开始回忆他们成人后的第一次对话，说实在的，穆一那时的确浑身都是刺，原本以为她也对自己算不客气的了，后来才知道不客气的在后面。

他在说，穆一也在听，嘴角不由轻扬了起来，那时的哥哥看起来有点傻，不想自己认出他就是那个萧谨彦，可当自己没认出来时，却似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可那时他就是只是个萧谨彦而已。

“她一个人吗？”司空鲲插了一句嘴。这小子这样描述，比告诉他穆一是什么样的人来得更实些。

“是，一个人，胆子很大是不是？”萧谨彦轻笑了一下。“认识她之后，我才知道，自打她半岁后，她便一直是一个人。”

穆一的母亲吃过什么样的苦，受过什么样的罪，他不了解，可他知道他的穆一很不易，而这一切的不易，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对面的这个男人。

他在说他自己愧疚，愧疚吗？这才哪到哪啊，真的如果只是这样，他同穆一的想法是一样的，绝不会要这样的父亲，宁可自己平庸一些，那样也会简单快乐许多。

“一个人？”果然司空鲲惊到了。

“是，一个人，照顾她的人只有一个原则，便是让她还活着。”可不是吗，那卢氏兄妹就是这做的，若不是穆一有能力自学，被那两人养的便是一个无知的傀儡。

“穆一三岁前没出过屋子，原因是怕她弄脏了衣服，没人教她说话，走路，幸好她看电视学会了，而许多电视都不是一个孩子该看的，所以穆一怕黑，怕黑夜里高高飘起的窗帘。”

“在那种时候，她会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塞进一个自认为安全的空间，熬过那些恐惧。”萧谨彦提到这些时，不知不觉得说了很多。

他是心疼的，那样的穆一他见过一回，便够了，而之前他没出现的时候呢？可不说是熬吗。

穆一没想到哥哥知道的这么全面，她没提过这么详细，都过去了的事，过了就过了吧。可……“哥哥。”低喃出了声。

“穆一。”这声是回应她的，而司空鲲正沉浸在穆一打小就很难的生活上，根本就没注意到。那卢氏兄妹真的很该死。

“之后呢？”声音沙哑了下来，已不记得去控制他的频率了。

“穆一三岁时，生活已能自理了，自主赶走了所有人，开始了独自的生活，司空先生也许想不到吧，我见到十八岁的穆一时，她的头发很短，是她自己剃的，也从来没留过长发。”

“原因便是没人给她梳头打理的同时，仅有的几次经历，也很恐怖。”

现在的穆一好多了，能让理发师在她头上动动了，她说是他的功劳，其实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只是他引着她迈出了第一步而已，他的穆一是勇敢的。

司空鲲因萧谨彦的话，是能够想象出那时的穆一的，穆一入城南一中的照片他看过，他一直都不太明白，孩子为什么会留那样一发型，结果却是这个。

而现在的穆一，头发总算是留长了，像个女孩子了，他知道与面前这个男人有关，都说女为悦已者容，不是一句假话。

看向萧谨彦的目光复杂了起来，也许他对这人是太过于偏执了，不过还得看看。

“穆一的身手很好，你知道吧。”萧谨彦现在基本上想到什么说什么，见对方点了一下头，笑了笑。

“同样是被逼出来的。”提到这个萧谨彦的手也不由握紧了。

“她从不穿裙子。”似与刚才完全无关的一句话，却表明了太多。

“她说她要保护自己。”他不会去复诉穆一十岁时发生的事，可这几句话足以表达完整了他的意思。

“穆一。”这一声是司空鲲轻唤的，他懂，非常懂，女孩子都喜欢穿裙子，甚至穿裙子是女孩子的专利，可穆一他没有见过，原本以为是她不喜欢，性格更像男孩子一些，可他观察到的却又不是。

她头上总会戴着发卡，头绳也会变着花样，衣服颜色也很鲜明，手机上也有装饰物，这同那些偏中性的孩子扯不上关系，原来……

“哥哥。”穆一略提高了一点音量，这事过了，可她知道哥哥是疼她的。

萧谨彦又笑了笑，穆一对自己的关心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多，很多时候她都会说过去了，不算什么，或者说当时不觉得的一类的话。

不许自己去提，去想，去心疼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好女孩一说冒了出来，萧谨彦记起了另一件事。

“穆一被迫从城南一中退学，司空先生应该知道吧。”他不愿提开除那两个字，因为城南一中不配开除他的穆一。

“那是我第一次见穆一哭，她哭同别人不一样，会边哭边抹眼泪，边告诉自己，‘穆一不哭，穆一不许哭。’司空先生，你能想得出她为什么哭的原由吗？”

这事过去两年了，可每回想到这事，想到那时的穆一，萧谨彦的心都会被揪着疼。

“你猜不到的。”不等对面的人回答，萧谨彦就摇了摇头。“她哭不是因为她被退学了，而是因为她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孩子了，一个努力想成一个好孩子的好女孩，怎就得不到别人的赞同，怎就认定她是一个坏人了呢？”

司空鲲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象得到穆一当时的无助与悲伤，而这个原因的确也是他猜不到的，可经这人这样一解释，又觉得再合理不过。

穆一一直知道自己的不对劲，一直想成为一个正常的，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所以在这种时候，才会这样难过，这样伤心。

“我们两个就好怪物，坏怪物这个问题讨论过。”萧谨彦的话跳得很快，司空鲲有些跟不上，却没提出任何异议，他要做的不是去引导了，而只是用心得去倾听。

“得出的结论是好怪物也是存在的，有如吴牧。而穆一不是怪物，哪怕她自认为自己是，她只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就穆一而已，我的穆一而已。”

说完这一句话，萧谨彦沉默了下来，他了解的穆一就这么多了，而她就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是独属于他的，而她也是他唯一的那个穆一。

司空鲲努力得消化着自己接收到的信息，原本只是以为那孩子性子冷了些，却从没想过是如何形成的，必定她的行为与举止与大多数人一样。

在前不久才知道，她同自己一样，也存在变异的基因，也同自己一样是个怪物，却从没想过她是如何适应这个身份的，又是如何融入这个世界的。

而对面这个男人，居然能这样认同穆一，可见真的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是在真心对穆一的。

“她是如何适应的？”下意识得觉得是这个姓萧的小子帮了她，可那只是觉得，对上孩子的事，还是弄清楚才好。

“十八岁之前，穆一把自己当成怪物，一个长得像人的怪物，之后她慢慢得把怪物穆一与人类穆一分开，称怪物穆一是人类穆一的伙伴。”

“前不久，因为吴牧的出现，因为我一句怪物便是怪物，不分好坏，穆一才向我坦白了，我这才知道，她一直在被这两个身份拉扯着。”

萧谨彦是演员，在入行初期，为了让自己呈现出最好的作品，几乎是演一个角色就把自己沉浸在其中，进去很容易，出来便难了。

他当然懂，这种拉扯的痛苦，现在穆一因为他，找到了这种整合，自己也因为穆一的出现，知道了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们两个真的说不好是谁帮了谁，真的很互补，也真的少不了对方，后面的话他不会说，不想去表功，那不是功，那是他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