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嗡的一下子，拐杖从我手中脱落下去，像是被人用冰水浇了个透彻。我麻木僵硬的站在那里。几乎忘了呼吸。

萧东昊。死了……

心被猛的敲击了下，我转身，伸手摸着前方。跌撞步子很急躁的朝前走着，没管在后门叫我的萧青青。我抓住一个人就问。那新闻是不是假的，谁能送我去码头。我要去找我老公……

一次次被人当神经病的冷漠甩开手，我踉跄稳住。又不断的去抓人就重复问那句话，整个人陷入了悲伤和崩溃的死胡同。

最后，我被人甩开，跌倒在地上，我没有方向的爬着。嘴里叨念着，“萧东昊。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都是骗我的……”

“二嫂……”萧青青过来，扶抱住我。安抚着的想要抱我起来，却又不承重力的跌了回去，她哭了。“二嫂，你这样。二哥就是走，也走的不安心啊。”

明明前几天我们还见过，他还冲我发脾气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我不肯信的摇头，胡乱的抓住萧青青的手，“快，快送我去码头！”

“二嫂，对不起，我和陆锋不该瞒着你……”萧青青反手握紧我的手，呜咽着，“其实昨天公海那边就来了消息，说二哥为了救大哥，让他做救生艇走了，可他自己却……”

没说完，萧青青就哭开了，那声音就像冰锥，一下下扎在我心上，泛着撕裂的疼，我终是不能在否认这样的事实，狠狠的甩开萧青青的手，慌乱方向的指着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非要等我看到躺在墓地里的萧东昊，你们才肯说么？”

11月9号发生的事，我14号才知道，还是从机场电视上播的新闻里，之前他们连电视都没打开过。

如果不是这个新闻，那我是不是从国外治病回来，都未必能知道？

“二嫂，出事前，二哥说不管怎样，都要我和陆锋送你去治病……”

“他人都不在了，我还治什么病！”我歇斯底里的吼出来，曾经对萧东昊所有的怨和恨，都随着眼泪崩塌了。

我多后悔自己赶他走，如果不是那样，他或许就不会死，哪怕我眼睛再也看不到他了，至少知道他还安然的活着，那也足够了啊。

可是现在……

没了你，命我都不想要了，还要眼睛有什么用？

我挣开萧青青的怀抱，爬起来，哭着往前跌撞步子，就算前面一片黑暗，我也一定找到你，只求你别死，等我……

……

不停的跌撞，摔倒，我终是兜转出了机场，在外面听到马路上有车，我冲过去拦停那车。

“你特么瞎啊！就这么往马路上冲，被你吓死了！”司机冲我咆哮着。

我没管，摸索着过去，哭着扒车门，“求求你，带我去码头，我要去找我老公。”

“许诺！”这时陆锋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奋力挣扎了下身子，冲陆锋吼着，“你这个骗子，快放开我！”

“许诺，你必须跟我回去！否则，东昊的用心良苦就全都白费了！他为了你这个病，找了太多医生了。就是他出事的前半小时还打电话让我照顾好你，一定要带你去治病，你这样胡闹，对得起他这片心么？”

越是听到这样的话，我心越痛的快要窒息，我深深谴责着自己，也挣扎的厉害，最后被陆锋反手抱在怀里，他哽咽，“诺诺，东昊跟我说，倘若有一天你真恨他到无法原谅的地步，那就找个你愿意，叫你诺诺的人在一起，他远远的看着就好。所以，别闹了。”

我没再动，伏在他胸膛上，哭的撕心裂肺，好似把这一生的眼泪都哭尽了，也无法平复内心的伤痛，脑海里回荡起萧东昊那句；是不是我到死都得不到你原谅……

“陆锋，送我去码头吧，求你……”

你生，我是你的妻，你死，我是你未亡人，如果真的找不到你了，那我就去海里追你，追到后告诉你，别嫌晚，我原谅你了……

……

……

船笛声在耳边嗡鸣了两天两夜，雪下了两天两夜没停过，我也站在码头没离开过，只要听到有货轮靠岸，我就会抓住陆锋的手，要他带我去问船上有没有萧东昊，是不是他回来了。

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去问。

直到身体在不吃不喝不睡的状态下，透支了，倒在大雪中，我还是不听任何劝告，硬是爬起来，支撑在码头岸边，继续等着过往停靠的船只。

我有想过去公海找萧东昊，可是我怕我们就此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陆峰说，我突然看不见的那天，叫他打电话给我的是萧东昊，听我出事后，来照顾我，陪着我的也是萧东昊。

那天萧东昊走了以后，就去海边小别墅发泄的喊着，把嗓子都喊哑了，回萧家和林美茹起争执，又暴怒的发了好一通火，之后接到陆锋告诉他，我眼睛看不见的电话，立马赶了过来。

怕我不接受，这才伪装成陆锋，陪我，照顾我那么久。

之后接到萧东俊紧急来电，他把我送到医院，又叫陆锋顶回了他这个假陆锋、

听陆峰说，他在门口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走。

而这次珠宝货物被公海扣押，很有可能是陈心柔遇难前在正品货物里夹杂了，她想运回国的私货。萧东昊应该是察觉出不对，不想陈心柔害了萧东俊，他才赶紧出面解决。

在这之前，陈心柔遇难的事，陆锋说他不觉得蹊跷，是因为，大致上和萧东昊有关，具体他没说，我没问，但也多少能猜出点什么。

萧东昊，身上背负太多的东西，他什么都想去周全，最后筋疲力尽却给不了一个自己想要的成全，而这个成全就是我……

可恨我，在他做这些，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说他不懂我，我又什么时候懂过他……

“许诺，回去吧。”陆锋在旁边，怕掉我肩头又积了厚厚一层的雪，我身体早就冻到僵硬麻木，一直对着海岸线没动过，陆锋也陪在我身边，没离开过。

“陆锋，别管我了，你回去吧。”我伤感着语气，反劝着他，要等萧东昊回来的是我，是任性也好执拗也罢，我不想让陆锋这样陪着我，让我再欠一个人。

“你先别管我。”陆锋拉着我胳膊，让我对着他，“东昊临走时叫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样叫我怎么能不管？你就是想在这里一直等到东昊回来为止，也要吃点东西。不然，这样下去，没等东昊回来，你先倒下了。东昊生死已经是未知数，难道你要我亲手为你俩合葬才甘心么？”

我身子像飘零的树叶，任由他心痛的摇晃着，我心已然如死水，什么都听不进去，唯独抱着那丝希望和期盼，才让我暂时逃离了崩溃，不那么难受，如果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样。

“还是不肯回去么？”听着是萧青青来了，她在跟陆锋说话。

陆锋长出一口气，算是回应，萧青青没有劝我，而是给我戴上了条围巾，那上面有她香水味道，该是她的围巾。

随后萧青青在我耳边低语，说林美茹来码头接萧东俊了，但多少也是冲我来的，叫我小心应付，说完她就笑着去迎林美茹，听着林美茹气势不对，她这是帮我挡着去了。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林美茹刚到我身前，就狠着语气骂我，“灾星！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脸在这儿！”

“我是东昊的妻子，我当然要在这里等他，妈，您不也是来了么？”第一次，我这样叫林美茹，心绞着疼，这对我，对她都是种讽刺，如果没有她做的那些事，或许我和东昊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境地。

“少往脸上贴金！谁是你.妈！谁又承认你是萧家的媳妇了？”林美茹又气又恼着语气，隐约还有着哽咽，或许她也知道，萧东俊回来是唯一的希望了，见到他，就可以知道，萧东昊是否真的不在了。

我苦涩冷笑出声，这个不承认，其实一直都是只有她林美茹不承认，步步为难，咄咄相逼。

如果不是萧东昊孝顺，不想惹她伤心，急着带我进萧家让她接受我，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可是我不想再去争辩了，我只想等萧东昊回来，回来就好……

轮船嗡鸣，靠了岸。

过了许久，我听到萧东俊叫我的声音，我立马摸索着，抓住了他胳膊，语无伦次的问他，“东，动俊哥，东昊，东昊，他呢？”

沉寂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萧东俊的声音。

“许诺……东昊他……”萧东俊抓住我冻僵已经没知觉的手，放在了一个玉制圆坛上，哽咽，“在这里……”

摸着那比这冰雪天，比我冻僵的手还冷的玉制圆坛，我凝住呼吸，半晌痴笑出来，“东俊哥，你是不是见我盲了，故意逗我玩儿呢？说吧，东昊是不是就在你身后，还是在什么地方？快点叫他出来。”

“许诺，遇难时，东昊嘱托我，倘若他死了，就让我代替他跟你把婚离了，他说，他生前一直不答应你，死后就依了你，让你再找个比他好的人过日子，一辈子很短，别在抱着仇恨了。还有，他说遗体无法带回的话，就让我把他骨灰带回来见你，他想听你说，你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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