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这雨,究竟要下到几时……
顺德十年,玄英二月二十七日
菁土,无乃,罔城
午正阴阳交相敦牂
这是罔城连下大雨的第八天。地平线上,一直有些零碎而短促的闪电在闪着,雷声有着少许的间断。黑沉沉的乌云正从西边铺过来,那低沉的、连续不断的轰隆声从远方的天空传来,带来令人恐怖的讯息——暴雨今日仍不会停歇。
何烨熠独自一人站在檐下,身后炉上小壶中的热茶冒出的滚滚烟雾将他的背影衬的格外沧桑。
雨是越下越大,就如同瓢泼的一般,看那空中落下的雨就像一面大瀑布。一阵风吹来,这密如瀑布的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暴雨已经连下八日,城外的军营早已被暴雨逼得迁至高地,但何烨熠仍不许他们退至城中。而令何烨熠困扰的是,城外的关靖军似乎并不着急捕食军营那些“孱弱的病羊”。
何烨熠的嘴角抽了抽,慢慢转过身来,有些困惑地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按理说,曌军应该火速出击,一举歼灭城外那些士兵,进一步削弱罔城的实力,可令人困惑的是,曌军并没有这么做。
这其中缘由为何,实在是耐人寻味……
何烨熠吹散杯口冒出的热气,慢慢啜了口茶。眼下罔城的态势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喜忧参半。
本就湿漉漉的天气更是好像沾满了粘腥,穿透人的衣服,将雨后的寒意带进人的骨子里。
连日的大雨阻挡了曌军进攻的步伐,可为罔城也没有增添一丝一毫的优势。大雨一停,曌军便会像猛虎一样扑来,到那时,有可能攻城的就不止关靖军一队人马了。
想到这里,何烨熠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让他头疼的事不光是城外的曌军,还有城内坚持迎敌的激进派将领。虽说主张投降的将军们都没开腔,可何烨熠仍能看出他们心中对曌军的恐惧。
菁国日落西山,此刻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何烨熠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这时,一名报信的小校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凄声高叫道:“曌军……曌军,攻来了!”
他话音刚落,便又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雷的吼声。
外面暴风雨的喧嚣更猛烈了。风雨声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隆轰隆”的声音——这是洪水从河道里涌下来了。
关汉白站在高处的营寨外,看着阴沉的天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我将令,全军速至江边登船。”
陆地相持,何用水具?
关汉白看何烨熠用兵不屯于广易之地,反龟缩于罔城险隘之处;方今春雨连绵,江河之水必然泛涨;他便早早差人堰住各处水口,等到水发之时,乘高就船,放水一淹,罔城之兵便皆为鱼鳖。
戌万物灭尽阉茂
罔城城外,菁军驻地
夜晚的空气又潮又闷,天空像一个巨大的锅底,黝黑而低沉,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只有雨声是极响的。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整个夜空,炸雷一般震耳欲聋。
黄豆般大小的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电闪雷鸣也越来越密集,仿佛大海从天而降,地上的一切都在暴雨中颤抖。
所有人都呆在军营内,不再出去——这么大的雨,曌军怎么会来袭营呢?
守营的都尉坐在帐内,望着那正冒着白气的小铜汤锅发愣。大到如吼的雨声,让人多了几分惊骇与不安。
可突然之间,外面传来了巨响,他只听得万马争奔,征鼙震地。
他急急走出营寨,却看见黑夜中的远处,似乎有一条白线在迅速接近。
那是洪水。
汹涌而来,夹杂着泥石,铺天盖地,势不可挡,好像是要吞噬一切似的。
肆虐的洪水像猛兽一样扑向了深夜中熟睡的菁军们,当士兵们互相叫喊着冲出营帐的时候水已经到腰部以上了,惊慌的菁军在黑暗中互相叫喊着、搀扶着向附近的山坡上逃命。
四面八方,大水骤至;军士乱窜,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漆黑的夜,到处都是齐腰深的水,心中满满的都是恐惧、黑夜中只听到到处的水声和人们的呼喊声、尖叫声。
洪水很快就倾泻而下,摧毁着流经之处。闪电映照着暴雨形成的雨雾,连吸入鼻孔的空气仿佛都能化成水。
很快,平地之水已深有丈余,许多士兵跟着守营的军官逃到附近的小山上避水。众人登高望水,一片汪洋,无处躲避。
只见那肆虐的洪水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从远处奔泻而来,不断冲入早已翻腾汹涌的河流中,那轰轰隆隆的声音在拍打着岸边的同时,也最大限度地震撼了观望者的心。
“是曌军!”
喧闹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众人慌了神,连忙不安地看着四周,左顾右盼地寻找曌军踪迹,却见远处数十艘大船过来。桅杆上一面大旗,金丝绣的“曌”字格外醒目。
前面的船队数量稍多一些有十数艘的样子,船只的规模倒和后面的几艘相同,只是后面的船只在这黑夜中竟浑身隐隐闪着冰冷的光芒,看上去倒像是几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杀曌贼!”
领头的军官全无惧怯,奋然前来接战,却被船头小校一箭射倒。
“愿降者!弃械!”小校拽满角弓,高声喝道。
山上的几名士兵相互看看,似乎打定了主要,将手中兵器一丢,伏地高叫“愿降”。
这两字似乎有一种独特的传染力。有了这几人带头,土山上的数百士兵也都纷纷丢掉兵刃,伏地道“愿降”。
另一面,关汉白将船四面围在一条长堤上。正中站着数百菁国军士,皆无衣甲,兵刃寡罕。可随着领头军官的呼喝声,居然还能上前与曌军相扛。
关汉白见劝降无果,便令放箭。士兵滑动船桨,退开数尺,船头士兵一齐放箭,射死菁兵大半。几名军官见事已危,便丢弃兵刃,跪地投降。
顺德十年,玄英二月二十八日
菁土,无乃,罔城
卯旭日升单阏
关汉白抿住嘴,双目直直地盯着水中的某一处。一阵风吹过,残破的军旗的残片呼呼地舒展开来,发出“啪啪”的声音,让置身其中的人油然生出一种空寂的不安感。
他趁着水势未退,复上战船,引大小将校来攻罔城。
而此刻的罔城周围,白浪滔天,水势益甚,城垣渐渐浸塌,男女担土搬砖,填塞不住。
洪水从沸腾的河的上游直倾而下,汹涌澎湃,刹那间使人们不知所措。涛涛洪水就是一群凶猛强悍的饿狼,在河的两岸肆掠,瞬间,无数人一命呜呼,就连城中的茅草屋顶,也宛如变成了一叶叶小舟,在盲目地漂荡。迅速的,小城变作了一个别具一格的水城。
菁军众将,无不丧胆,慌忙来告何烨熠:“今日之危,非力可救;可趁找军未至,乘舟遁走,虽然失了城池,但尚可全身而退。”
可何烨熠这时候倒装起一副忠心耿耿的嘴脸来,他对着众将发誓道:“吾受王命,保守此城;但有言弃城而去者,斩!”
赶来劝退的众将一愣,旋即又迎合道:“某等愿以死据守!”
何烨熠大喜,又道:“山水骤至,岂能长存?到不了十日便自己退去了。”
便令城上设弓弩数百,军士严加防护,不敢懈怠。老幼居民,担土石填塞城垣。
可城墙上波涛汹涌,努浪涛天。暴雨更猛,狂风更紧,洪峰更狠,它冲向围堰和土墙的连结口,刚刚填堵起来的连结口上漏水了,两个碗口大的洞口,喷射着泥浆一般的黄水。
怒涛翻滚,咆哮奔腾。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困在城中的黄水并不伏帖,一忽儿向上冒,一忽儿向下钻,就像一把利刃猛穿猛削,把淤积撕开了条条裂缝,土块扑达扑达地落下来。
一名堵墙的民夫突然直起身来,他擦擦头上的汗珠,朝着远方看去,却看见薄雾之中,几个巨大的黑影在江水上的薄雾中影影绰绰……
“是曌军!!”
战船之上关汉白一挥令旗,下令水手升帆掌舵,将船速提了上去,朝着不远处的罔城城墙冲去。同时,还鸣起号角,令诸船便宜行事。
一阵微风吹过,薄雾消散些许,还有那船上来来回回走动着的全副武装的军士们,无一不表明着曌军强烈的杀意。
城墙上的一些民夫和士兵们被吓破了胆子,也不顾其他,纷纷跳水跑去。
片刻之后,关靖军令旗挥舞了船只上下,紧接着便是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而随着鼓声的响起,离着不远的前方船队也纷纷得到了消息,然后便一艘接着一艘的响起了号角声。
连续不断的福声自然也传到了城墙上菁军士兵的耳朵里,因为对方同样有着优秀的斥候,所以关汉白也没指望真能悄无声息的靠近前方的城墙。
只是如今两者已经相距不过五十丈,哪怕只用肉眼也能清晰的看清对方城墙上忙碌的士兵,对方若还想逃,自然没有丝毫的可能!
“放箭!”
关汉白猛然一挥手中的杏黄令旗,身边数十名精壮士兵立刻上前朝着城墙上的菁军放箭——即使到了此时,菁军士卒还在搬石锯木,努力修复被水冲毁了的城墙。
箭如飞蝗,射在菁军士兵身体上的同时,也提醒了他们。一些机灵的士兵立刻开始反击,双方不时有军士掉入水中,激起一阵阵零分水花。
水流湍急之下,船队很快就撞击在了城墙上。战船上的曌军士兵立即甩开钩子勾住小船,狠狠一拉便让小船定住,在弓箭手掩护下,一些士兵开始登墙杀人。
水中极其喧腾,不少士兵因为中箭或是纠缠而落入水中。但这没有完事,并非所有落水的军士都已经死亡,水中的搏斗也很激烈。落水者寄希望于将敌人按入水中淹死,或者用自己手指的兵刃杀死对方。
在登城战中,关靖军军就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他们身上所穿的甲胄,刀枪不入,甚至落入水中的士卒也比别人灵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关靖军占有了绝对的优势,将城墙上死守的菁军士兵斩杀大半,战船也冲破了离水面不高的城墙,朝着城内划去……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