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北给爸妈打完电话没几天，爸妈竟然坐火车来啦！

“仲北，下楼，你爸已经在楼底下了。m.jingsiwenxue.com”

接到妈妈的电话，小东北顷刻电光一闪——短路了。

他挪到窗沿边，慢慢冒出半个头向窗外窥探，33层楼下，人像蚂蚁般渺小，不过他很快发现马路花坛边有几个大黑点，那是行李，行李边有两个人，一个端端正正坐在坛沿上，另一个稳稳当当立在一旁，似在打电话。

没有别人，正是他的父母。

哎哟，你们执行力也太强了吧！这……

“仲北，爸妈不耽误你工作，”只听妈妈继续说道:“你爸妈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本本份份工作，这么多年国家也没亏待咱，积蓄是有的，我们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这回来，能见到未来的媳妇就见，不能见就先把房子搞定！”

“妈！你当房子跟猪肉似的，摆在柜台里卖呀？哪有那么容易……”

小东北话没说完，就听老爸已经吼起来:“别跟那兔崽子废话！叫他下来！接他老子！”

小东北屁滚尿流爬下大厦，见到爸妈，内心还是万分欣喜。

妈妈迎上来，个头只到小东北的胸脯。她揪着小东北的西服领，仰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被风吹迷了，拿手抹了好几次。

“妈，你们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呀，我好去车站接你们……”

“哼，狗屁，说的倒比唱的好听！”东北爸坐在花坛沿上，十分不屑的偏开头去。

小东北请了1小时假，连带中午2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把爸妈带到他认为最好吃的菜馆。

爸妈来了，花多少钱他都愿意，只要爸妈舒服，开心！

小东北给爸斟上白酒。本来他是想“诱敌深入”，让父母主动给自己掏钱买房，没想到一个电话打过去，“敌人”不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送上门来，甚至比他还着急，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再“诱”了。

“仲北，这几年我们最高兴的事，一是你大学入党，二是在大城市找到好工作，第三就是你有女朋友啦，妈打心眼里高兴！成家立业，立业成家，你能这么出息，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你！哎媳妇今天能看到吗？……”

东北妈话没说完，只见东北爸重重咳嗽了一声。东北妈知趣地安静下来。她看了看桌面，只有东北爸面前有酒盅，“老头子”最近几年血压高，不能贪杯。东北妈将半盅酒倒在自己杯子里:

“今儿高兴，我跟你爸，喝一盅！”

东北爸也不避小东北，对他妈说: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等我先把工作上的事跟儿子交待完，你再谈媳妇的事。”

东北妈给儿子夹菜:“一家子人，什么贼不贼、王不王的！没来之前，激动得半宿半宿睡不着，这来了，倒把儿子当贼了。”

东北爸跟小东北的茶杯“当！”碰了一下，一仰脖，兀自干了一杯:

“工作干好了，儿子出息了，好媳妇自然就来了。趁钱还在咱们荷包里，咱多说几句，一旦钱到了这小子手上，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再想教训他两句，人都抓不到……”

小东北没有反感老爸不恰当的比喻——社会上那么多不恰当的事他都能忍，老爸对他的批评，他有啥不能忍的。相反，今天他很感动，谁都不把他“当回事儿”，只有父母，才把他的每一件事都当大事。

以前他想，首付没到手之前，要尽量表现得乖一点，能从老爷子口袋里多掏几个子儿就尽量多掏几个子儿。

现在……

“仲北啊……”

“哎爸您说！”小东北以茶代酒，敬上一杯。

“家里不用担心，物质上也不用担心，这个年代你还怕吃不饱穿不暖？买房是好事，也是支持国家建设。早几年爸妈就在城里给你备了结婚的房子，只不过咱东北的房子比不了南方，咱卖了北边的房，再加上积蓄，换你南边的首付，对于咱国家来说，就是左荷包放进右荷包，肥水没有流到国外去，支持国家建设，你要理直气壮！”

“哎好！”小东北不明白他哪里表现出了理不直、气不壮，但他也不想问。

“哼，你爸呀，谈什么都要上纲上线！”妈妈插了句嘴。

“我这怎么是‘上纲上线’？老百姓买房的钱，国家也没有乱用，还不是给咱老百姓修路造桥搞基建？不然一线城市的高楼大厦是怎么来的？地铁隧道高架桥是怎么来的？高铁机场高速公路是怎么来的？城市旧貌换新颜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靠老百姓纳的税、买房凑的钱？我们的飞机大炮里面，说不定还有你儿子贡献的一个钢蹦儿呢？对不对哇儿子？……”

“对！”

“仲北呀，你现在是连长还是营长？”

“啊？”小东北翻翻眼珠子，他想说，我现在是“司令”！——光杆司令！

想起自己经常在网上带着的几个残兵败将——现在终于用上派场了。

“我现在是排……排长。”

“那……还是要争取上进！虚岁26了，不小了，古代18岁带兵打仗，现在在部队里，象你这样的年轻干部，也都能带上百来号人了。你这还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在公司才当个‘排长’……”

小东北不接茬，只管以茶代酒，不停跟爸爸碰杯。

“当然，你们公司藏龙卧虎，你要时时找自身差距，继续争上游！懂不懂？”

“懂！”

“干事情不要前怕狼后怕虎，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人’搞不定的。‘人定胜天’，有事就担着，有能力就扛着，有机会就牢牢抓住，公司不是养着你们吃干饭的，你们公司有支部吗？”

“支部？……我们公司高层有很多海归，我们是董事会制……”

“不管什么‘制’，在中国就要服从中国的制度！现在国际形势复杂，跟着领导干，既要大刀阔斧，又要心思缜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哎呀你跟孩子扯这些干什么呀？现在年代不同了……”小东北的妈早已耳朵起茧，她不耐烦地想夺小东北爸爸的酒杯。

“你懂什么！”仲北爸挡开他妈的手，牢牢抓住酒杯，绝不缴“械”:“你们都没有见过战争的残酷性！哎小邵啊……”

“是！爸您说！”

“你们那个什么货币战争，打起来了没有哇？”

“还没，我们在操练！”

“老是操练，没有实战也不行哇！”

“您不也没打起来嘛，和平时期您不也天天操练嘛……”

“混帐！你们这一代就是不知好歹，养你们吃、供你们喝，反倒嘲笑起老子来了！我天天看那报纸上一会儿说美国放水，一会儿说人民币波动，这不就是挑衅吗？啊！我们是保卫老百姓的生命，你们是保卫老百姓的钱袋子！其重要性是一样的！时时刻刻都要盯着前线，每一次操练都把它当作真实的交火，革命不是……”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做文章，不是绣绣花儿，要真枪实弹地干！”小东北手不歇嘴不闲。

“没错！我们都知道，国外那帮孙子很狡猾，经验丰富，薅羊毛的手段高明，别看表面上客客气气，他们一会儿这个拐点，一会儿那个拐点，把我们老百姓的钱都拐跑了！所以你们要抓紧和平时期的机会，潜心学习，如狼似虎地吸收他们的经验……”

“爸，你被薅羊毛了？”

没等爸回答，他妈抢着说:“自从你考了财经大学，你爸就特别关心起财经消息了，天天看天天学，可认真了，他公职人员不能买股票，不过他买了基金，跌了抛，抛了又涨，回回都没踩到点子上！你爸说，那是资本主义在薅他的羊毛，我就奇了怪了，‘资本主义’怎么就盯上他那几个钱了呢？他那几个零花钱还不够‘资本主义’盯他的电费……”

小东北停了手，歪着头翻着眼珠。看见妈妈，就想她包的韭菜馅饺子，个大肉多，淋上醋，比桌上任何一道菜都香，他能划拉两大碗。

只听妈妈压低声音:“憋跟娃东扯西拉了，钱迟早要给儿子，早点买房早点娶媳妇。”

那餐饭后，东北爸就急着要回老家。

真是个急性子。比家乡的狍子还着急。

出发前，东北爸把行李翻了个底朝天。那是长白山驻地特产——深山里的黑木耳、蜂蜜，菌子，野猪肉，都是在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

“爸，不用了，我自己不做饭，都在公司解决了。”

“小兔崽子！你以为这是给你吃的？你也配？给你们领导送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为了带好你们这帮新兵蛋子操了不少心。”

“老爷子”在回去的火车上继续打电话:“帝国主义虽然狡猾，但只要我们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扎扎实实武装自己，就可以打败一切‘纸老虎’，我两点忠告，第一，男子汉不要有妇人之心，该管的事要管，该下硬手的不要手软，该替领导担事的要有担当，第二，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是党员，多团结群众，光杆司令是打不赢仗的，身先士卒，事事都要冲在前面，俯首甘为孺子牛，你做的每一件事，上级心里都有数，不要怕流血流汗，懂了哇？”

“懂！”

“不要以为送了点礼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要一天到晚想着怎么对付领导，就你那点本事扑腾不了几下。公司是个大平台，有了这个平台，才有了你蹦跶的地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了你们公司，你毛都不是，再大的能耐也发挥不了；没有了国家给你们支撑着，你们公司也不存在知不知道？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抬，读点书搞得眼神还不利索了，到我们部队来扫地做饭都嫌你没力气。虚心跟前辈学，一切行动听指挥！能不能做到？

“……”

“能不能做到？喂！喂？仲北？喂？仲……”

“歪，歪歪？……哎呀怎么听不见了，爸妈！信号不好……喂！喂？喂………哎呀怎么没声音了？”小东北看着手机，里面传出父亲声嘶力竭的训话，对着叽哩夸啦的手机，他用焦急的语气说:“哎呀怎么搞的，没信号了，网钱又被老鼠咬了，哎呀都没钱修……”

说完按下了挂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