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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宝珠跪得极不舒坦。m.ghjun.com
她一进宣华殿就被四下肃穆的景象给震住了,宫灯高悬,比明亮的日光还要晃眼。她低着头迈过门槛,一听见太后老娘娘的咳嗽声就倏地跪了下来。
宫人递蒲团的动作一顿,默默收回了手,居宝珠便晓得自己太着急了,那句“请老娘娘安”哽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老娘娘迟迟未喊她起身,直到有个姑姑轻声提醒了一句,老娘娘才如梦初醒:“哦,起来吧。”
居宝珠一屁股坐在了宫人搬来的圆凳上,她听见跟着她进宫的嬷嬷轻轻抽气,又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只坐了半个凳子。
算起来老娘娘是居宝珠嫡亲的姑姑,可老娘娘从不召见居家的女眷,她娘也就没想过要教她这些进宫的礼仪。
老娘娘突然道:“你不像我。”
居宝珠的脸色红了又白,眼泪差点就要滚下来:“我……我……”
她夜里被宫中召见,家中忙作一团,进了宫又是下跪又是磕头。闹出这么一通,不过是因为朝华长公主说她和太后娘娘年轻时长得极像。
这话传到了老娘娘耳朵里,老娘娘一时兴起才要见她。
居宝珠心里觉得委屈,但也知道她是绝不能在宣华殿闹脾气的,哽咽着道:“我没有您好看。”
她说着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老娘娘,老娘娘正含笑望着她,并不似传闻中那样严厉,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美人。
可是似乎又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居宝珠说不出来,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
老娘娘身边的路姑姑忍不住笑了,让人拧了帕子过来给居宝珠擦脸,和声问她:“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哦,那该定亲了。”
“还没有。”
路姑姑有些奇怪:“我记得京城中人都是习惯十一二岁就相看亲事的,难道这些年都改了?”
居宝珠觉得路姑姑十分可亲,脱口而出:“居家的姑娘不好嫁。”
跟她一道过来的嬷嬷吓得几乎要晕过去,刚要请罪就被老娘娘扫过来的一个眼神给制住了。
嬷嬷抖如筛糠,居宝珠才察觉出来这话恐怕是不能说的,胆怯地望了一眼老娘娘。
老娘娘冲她招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说说居家的姑娘为什么不好嫁,我不怪你。”
居宝珠坐到软软的垫子上,捧着路姑姑端来的一碗热乎乎的杏仁露,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老老实实地说:“因为老娘娘不亲近我们,娶了居家的姑娘占不到便宜。”
老娘娘当年被封为皇后,按理应当加恩于娘家,先皇爱重妻子,出手也十分大方,但无论爵位还是金银都被老娘娘拒了。今上登基,尊老娘娘为太后,论及封赏居家一事,老娘娘眉毛都不动一下又给否了。
故而虽然居家出了个太后,如今却仍是个光秃秃的京官。
“而且如果居家的姑娘随了老娘娘的性子,夫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这说的是先皇去世后,老娘娘把持朝政十几年,手段强硬,杀伐果决,直到今上二十岁才归政于他。
早有人把昏死过去的嬷嬷抬走了,居宝珠未有察觉,傻乎乎地喝了两碗杏仁露:“您这里的杏仁露真好喝。”
老娘娘听了方才的话并不生气,反而摇着头笑了,路姑姑便道:“居小姐赤子之心,颇能解颐,不如让她留在宫里陪您住上几日?”
老娘娘不置可否,看了眼居宝珠:“你愿意留下来吗?”
居宝珠想了想才点头:“愿意。”
路姑姑让人带居宝珠下去安置,老娘娘靠着引枕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朝华说这孩子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却已经不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路姑姑点上助眠的香料,想服侍老娘娘睡下,老娘娘摆摆手站了起来。
她踩着毯子走到窗边,仰头看窗外的月:“可我看到她就又想起来了,我十六岁压根不是这个样子。”
路姑姑跪在床边,静得像一座雕塑。
居兰时十六岁时并不像居宝珠一样天真懵懂,家里的母亲常常搂着她的肩膀道:“我儿,你的姐姐妹妹都靠着你呢。”
只因她是顶着哥哥的身份活下来的。
居侍郎年近四十才得了一对龙凤胎,对独子爱若珍宝。居兰时五岁那年,居夫人带着一对儿女回娘家,路上遭遇匪徒,儿子惨死,女儿侥幸活了下来。
居兰时不记得那些匪徒是怎么被人赶跑的,她只记得在塌了半边顶的马车里,母亲帮她换上了哥哥的衣服,颤着声音一遍遍地告诉她:“记住了,以后你就是平哥儿。安姐儿死了,平哥儿活下来了。”
居老太爷年纪大了,盼这个孙儿盼了许多年,老人家若是知道平哥儿没了,恐怕就撑不住了,丈夫也会怨恨她……
两个孩子生得一模一样,居家人并未起疑心。居老太爷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家孙儿熬过这一劫,日后定是万事顺遂。
居兰时没有辜负居家人的期望,她生性聪颖,闻一知十。七岁那年被选为太子伴读,出入宫廷结交贵族,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青云之路。
昌平十七年,居兰时十六岁,京中因科举舞弊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太子郑誉亲临居府,看兰时裹紧被子躺在床上还有些奇怪:“这样热的天,你做什么裹这么紧实。”
兰时神色恹恹的:“感了风寒,出出汗。”
郑誉看了眼奉茶的阿朱,轻哼一声:“你倒是舒坦,在家中高卧,还有美婢伺候着。”
居兰时其实是来了月事,身上还有些乏力,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闻皇后娘娘也给您送去了两个教人事的宫女。”
郑誉恼了:“那两个人我碰都没碰过,谁跟你似的。”
如今的皇帝陛下也是万顷地一根苗,千难万难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
郑誉对待臣下一向温和有礼,在朝臣之中名声颇佳。但居兰时知道,此人眼光挑剔极难伺候,有些时候金莼玉粒都嫌咽不下喉咙。
皇后精挑细选出来的两个宫女相貌周正,品行端庄,他偏偏瞧不上眼。
居兰时在心中腹诽了一二,很快就转回了正题:“我前几日去找了几个今年应试的举子,他们会试之前就听说有人在城隍庙卖考题。”
郑誉琢磨了片刻:“在城隍庙卖考题?胆子也太大了,恐怕是暗语吧。”
居兰时沉吟一声:“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去查了查中榜举子的行踪,发现大部分人都去过城隍庙。再去城隍庙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郑誉微微皱起眉头:“我朝用科举取士不过十余年,若因此寒了学子的心,恐伤国之根基。更可恨的便是那群妄图以此谋利的蠹虫!”
居兰时点点头:“殿下说的是,听闻有些落第的举子正打算联名申冤。”
郑誉想了想:“你说的君遥可在其中?”
“对。”居兰时迅速答道,“旁人倒也罢了,子归学富五车,他既落榜,其中必有蹊跷。”
半年前,居兰时与君遥偶然相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兰时一向引他为知己。
郑誉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信他。”
兰时刚要说话,郑誉就凑近她闻了闻:“你吃了什么东西,这样香。”
兰时轻咳了两声,漫不经心地道:“女人家吃的东西,阿朱喂了我几口,大约是沾上味道了吧。”
阿朱炖了乌鸡红枣汤,逼着她喝了两碗。
郑誉不知怎的又不痛快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行了,你好好歇着吧,剩下的事我去查。”
兰时好容易才把这难伺候主儿送了去,自个儿躺在床上却不闭眼,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
泄题的是庞家人。
庞无书仗着亲姐姐是贵妃,连科举大事都不放在眼里,指望着能靠卖考题小赚一把。
他手底下的人还算有点心眼,放出消息叫人去城隍庙买考题。来了城隍庙却发现这里只有两个乔装打扮的假道士跟他们攀谈,说起考题一概不知。
等交谈后,摸清了这些举子的家底,这些人再在夜里偷偷带着考题上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来都有些可笑,庞无书卖考题统共赚了三千八百两银子,他到醉花楼逍遥一夜就花了个干净,临睡前还念叨着若是会试一月一次就好了。
那个透题给庞无书的官员现在呕都呕死了,他只是想给庞贵妃卖个好,何曾想到这二傻子转头就把考题散得到处都是!
居兰时能查到的东西,郑誉也能查到,果然这日她一进东宫,就听到郑誉发怒砸东西的声音。
上好的定窑红瓷瓶碎了一地,居兰时有些惋惜,郑誉一拍桌子:“她好大的胆子,孤要见父皇居然都被她拦在了门外,这皇城难不成改姓庞了?”
郑誉身边另有两个伴读对着居兰时一阵苦笑,要不是他二人身强体壮半拉半拽把郑誉请回了东宫,恐怕郑誉当场能硬闯进庞贵妃的宫殿。
“殿下查出来舞弊一案同庞家人有关,想去见圣上,谁知圣上却在庞贵妃宫里歇息。庞贵妃说圣上旧伤复发,不见人。”
那两个伴读略略跟居兰时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就要开溜,居兰时暗暗瞪了这两人一眼,抢在郑誉说话前问道:“圣上旧伤复发,殿下可问过太医了?”
郑誉被她堵了一下,半晌才道:“尚未。”
宣帝与太子的关系其实并不和睦,宫里头太后皇后都把太子当命根子看,宣帝唯恐儿子被宠坏了,总要压上一压。
从后宫诸妃到前朝大臣,见了郑誉都是满口夸赞,只有他爹给他气受,偏又不能发作,父子之间关系十分僵硬。
居兰时趁这个时候给郑誉倒了盏凉茶:“庞贵妃捂不住皇上的眼睛和耳朵,只看皇上愿不愿意发作。”
郑誉喝了半盏茶,瞥了她一眼:“那些举子嚷嚷着要敲登闻鼓申冤,里头就有你的手笔吧。”
居兰时声音淡淡的:“自今上继位起,科举便是国朝取士唯一正途。既可笼络庶族,又能选拔人才,我朝十数年的积攒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这些举子十几年寒窗苦读也不应该被辜负。”
郑誉深以为然:“父皇若不发作,恐怕要得罪天下读书人。”
居兰时替他补上了没说完的那一句话:“只是碍着庞贵妃的面,恐怕不会重罚庞无书。”
郑誉深厌庞家,拧紧了眉毛:“庞家人实在可恶!”
然而,郑誉和居兰时都猜错了。
宣帝命大理寺彻查此事,涉事举人被革去功名,三代以内不能科考;庞无书与泄题官员被判斩立决,庞父教子无方,革职流放,子孙三代内不得为官。
兰时大为震惊,缓过神来才连连点头:“以此为例,可震慑千万人。”
郑誉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一直觉得父皇偏心庞家,偏宠庞贵妃。
他心里存着事,侍疾的时候也一声不吭,宣帝喝过药,觉得有些困倦,半阖着眼:“善待庞氏。”
郑誉退下的动作一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是。”
庞家倒了,但贵妃依旧是那个贵妃,宣帝对庞家下手极狠,朝堂之上也就没人再去挑庞贵妃的事。
郑誉总觉得宣帝的话有些奇怪,好像已经在向他托付后事了,想到这里他倏地从案前站起。
宣帝喜好打猎,前些年被一只发疯的黑熊扑倒在地,伤至肺腑。这些年旧伤时常复发,但也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严重,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来父皇伸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孱弱无力,皮肉松软,无一处不透露着衰老的痕迹。
郑誉心里乱糟糟的,问身边侍候的太监:“居兰时呢?喊他进宫。”
太监刚要应声,郑誉又似想起来了:“他今天是不是说,他家里刚添了个弟弟?”
太监笑着道:“是,您还赏了一对长命锁下去。”
郑誉想了想:“罢了,居侍郎家难得有这样的喜事,随他去吧。”
太监恭维道:“殿下仁厚。”
郑誉到底是睡不着,在皇城之中慢慢踱步。
两个小太监挑着灯笼在前头开路,却听见一阵叫骂声:“我弟弟被斩首示众,我父亲死在了流放的路上,我替他们戴孝怎么了?”
尖厉的女声在夜里听着有些阴森刺耳,郑誉抚了抚手背的鸡皮疙瘩,忍着不适吩咐道:“还不送贵妃娘娘回宫歇息?”
庞贵妃一袭白衣,头上簪着白花,抱着两个牌位不肯让人近身:“陛下,你来看看妾啊,妾心里好苦啊。”
正僵持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声音打颤:“陛下不好了。”
郑誉浑身一震,向着宣德殿的方向奔去,他跑得很快,却仍然能够听见庞贵妃崩溃的哭声:“陛下!您带妾去吧!”
......
昌平十七年,宣帝驾崩,传位于太子誉。
郑誉消瘦了许多,他坐在宣帝处理朝事的大殿之中,远远瞧上去竟然有些孤独无依。
兰时挥退左右,走上前轻轻按着他的肩膀:“陛下。”
郑誉垂下肩膀,声音沙哑:“父皇去世了,我才突然觉得他以前对我也没有那么坏。”
郑誉掉了两滴眼泪,把脑袋靠在兰时的怀里:“居兰时,你答应我,一定要活得久一些。”
兰时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在郑誉面前,她总是要打起百倍的精神去应对,唯恐秘密被他看破,没有一刻是松懈下来的。
听到这句话,她本该顺势表一表忠心,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叹息一声,轻轻抚了抚郑誉的后背。
新皇登基,兰时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回了家也是钻进书房看公文。作为太子伴读兰时可直接授官,这对她来说算是行了大方便,否则科考搜身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居夫人就坐在一旁给她打扇:“还好还好,你现在有弟弟了,以后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居兰时笔尖一顿,心里有些不舒服:“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谁也没想到柳姨娘能生下男孩,这家里的最高兴的人恐怕不是居侍郎,而是居夫人。
居夫人压低了声音:“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以前委屈你了。现在你有了弟弟,居家有后,也不必让你在前头顶着了。”
居兰时听了这番话气得头疼:“娘说的什么话?我如今已经有了官身,又是天子近臣,事情一旦抖落出来,就是欺君之罪!”
居夫人吓得脸色苍白:“你爹……你爹说不准有办法……”
居兰时看她一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您怕成这样,当年究竟是怎么敢撒下这个弥天大谎的?”
居夫人不知所措地摇着头:“娘害怕啊,你哥哥死了,你爹爹会厌弃我的,居家人也会恨我。”
为了避一时之祸撒下一个几乎无法弥补的谎言,若非这是她的母亲,她真要骂一句目光短浅。
居兰时深吸一口气,压下繁杂的思绪:“这件事您不必再提了,我退不了也不能退,要瞒就只能瞒一辈子。”
居夫人手里的团扇砸进砚台,奏折上溅了墨汁,她捂着脸呜呜咽咽:“是娘对不住你。”
居兰时没有作声,把那张纸团成团丢到了一边。
宣德殿里站着十几个太监,每人手里高举着一幅美人画。
郑誉从头看到尾,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你不觉得这些人都长一个样吗?”
出了孝期,太后就张罗着给郑誉立后选妃。
小太监接不上话,只能憨笑两声,郑誉一甩手,兴致缺缺地拿起一只琉璃盏把玩:“居兰时呢?”
小太监答道:“居大人今天休沐。”
郑誉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他今天休沐,他休哪儿去了?”
小太监讪讪然一笑:“似乎是跟君大人去了城郊新开的一家客栈。”
郑誉听到君遥的名字就皱眉,扫了眼面前的小太监:“出宫。”
城郊的这家客栈人不多,拾掇得还算干净,客栈门口支出来一间茶棚,一个袒胸露背的汉子坐在茶棚前打量着郑誉一行人,吐出来一根草杆:“来客咯!”
客栈的老板娘迎了出来:“哟,您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郑誉环顾了大堂一周:“找人,居兰时呢?”
老板娘眉梢一挑:“您说的这位……”
“红娘。”居兰时走下楼梯,冲着红娘一笑,“这是我的朋友。”
说完,她又去看郑誉,语气中透着些无奈:“您怎么来了?”
郑誉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
居兰时几乎从不喝酒,对上郑誉的目光有些心虚:“浅尝了一盏。”
红娘在一边笑:“这酒后劲可大呢。不过居公子别担心,我这儿有备好的上房,您真醉了就去歇一歇。”
居兰时谢过了红娘,又拉着郑誉悄声道:“我这儿的朋友都是些江湖人士,性子粗放,只怕会得罪您,要不然您还是先回宫吧。”
郑誉似笑非笑:“你和君遥都不怕被得罪,我怕什么。”
郑誉看她面泛红晕,发丝中都带着酒香气,都喝成这样了还要赶他走,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带路。”
居兰时一抬脚差点被楼梯绊倒,郑誉迅速伸手扶住她,她还想把郑誉推开:“我没事……”
红娘走过来:“居公子怕真是醉了,不如去上房休息一下吧。”
君遥匆匆赶过来:“兰时。”
居兰时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子归。”
郑誉听着两人一唤一应就觉得心头火起,君遥冲着他拱手一拜:“……公子。”
郑誉看也没看他一眼:“我带她去歇息,你继续赴宴吧。”
君遥看着郑誉小心地扶着东倒西歪的居兰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或许该上去拦一拦。
可君遥刚要跟过去,就听见一道重重的摔门声,他叹了口气:“红娘,你过会儿送碗醒酒汤上去吧。”
屋内,居兰时浑然忘记了尊卑体统,只一味恶狠狠地道:“醒酒汤给我。”
郑誉站直了,把醒酒汤举得老高,看她撒酒疯的样子就来气:“你先说,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居兰时掰着手指头数:“一碗……加半碗。”
郑誉看着她:“你不是从来都滴酒不沾?”
居兰时不满地“啧”了一声:“我高兴嘛,都是朋友,子归、红娘、韩叔、赵大哥、王小七……”
郑誉听她一个个念着名字,都搞不懂她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些个江湖人,却依稀能猜得出来都跟她那个“子归”有关。
居兰时垂下了脑袋念叨着:“而且有子归在,没事的,他就算……也会保护……”
郑誉凑过去听她说了什么,却被她一把夺过了醒酒汤倒进嘴里,她动作快却不稳,大半的醒酒汤都洒在了衣襟上。
郑誉沉着张脸伸手要去帮她换件衣服,她又似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躲进被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拿后背对着他:“不准碰我!”
郑誉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反应,走过去拍拍蜷缩在被子里的居兰时,她头发散开了,脑袋挪了挪,露出半边光洁的侧脸。
郑誉刚想笑话她这个样子就像宫里的那幅美人春睡图,心中却忽然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居兰时的侧脸,凝脂一般柔软嫩滑。
郑誉收回手,看着死死抱着被子不肯撒手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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