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旗的家本就大，是独栋别墅，大有龙擎府邸的意思。现在整个欧式装潢的大厅。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大理石餐桌就从大厅的上一头。延伸到另一头，而那坐在席位上的自然是今天的赴宴者。

整个别墅内堂金碧辉煌，此刻因着这大理石餐桌和居坐两旁的人们。更显肃穆和尊贵，倒像是古代欧式的贵族。

龙擎算是较晚到的。所以到时大家都已差不多就坐完毕。只在经过前院的时候还碰到了几个熟识的，不知是不是见他来刻意等着。所以打了几声招呼。

在座的大多人也都认得。

怎么可能是生面孔呢，跟他们见过多少次世面了。只是许多不太熟罢了，可不管是相熟的还是私交甚少的，都不妨碍此刻见着龙擎起身相迎。

是龙擎摆手，那些人才都坐下。

我看到许霖。

赵畇。

龙睿。

几人神色各异。

许霖笑着。

许霖一向对龙擎敬之不已，自然如此。

赵畇显得淡漠。

他不管对谁都是如此。

我看到龙睿。

龙睿瘫坐在欧式复古华丽的高背凳之上。他没有看谁，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咀嚼着什么。

我觉得这么就不见，他变邋遢了。他的头发没有梳成一丝不苟的模样——有些乱，不知是不是自己刚才抓过的。他的衣衫不齐，衬衫的扣子都是有两粒没扣的，略微皱巴。

他的目光无神。直视前方。我不知道他望着哪儿，可能是桌上的菜肴。因为他对面就是一份拔丝的烤乳猪。

他动了一下嘴巴。‘啪’的一声，口香糖破了。

“哎呀！擎爷来了。擎爷来了。擎爷终于来了！”贺旗从主人席位上起来，走过来恭迎龙擎，又是忙说，“上座！上座！等会儿老太太就来了，现在正吃面条儿呢。等会儿再跟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打趣。”

有人附和，“呵，是吗贺少，老太太身体还那么硬朗呢。”

“可不是，还能揍你着臭小子呢。”

“是吗？哈哈哈，那我就恭祝老太太安康了？”

“得勒！讲究。”

满堂的中国红风采，和欧式的金黄璀璨相结合，是富贵吉祥的颜色。贺旗打趣完毕又来看我，是几不可闻的在我手臂上拍了一下，是安抚。

龙擎招了招手，叫随从拿上挑好的礼物来，开启那是满堂喝彩。

“不知道奶喜欢什么，将就着看。”

贺旗已经目瞪口呆。

“这还将就呢擎爷？你都快赶上给老佛爷送礼了？呵呵呵……”打趣声。不乏赞美之词。

“这还将就呢？”贺旗又是低低的一句，“我谢谢你，擎爷，我真谢谢你，我家奶真是好福气，临了临了还真给把这玉盼来了，现在这东西可是有市无价的，您淘来费力不少吧？”

龙擎微笑不说话。

贺旗是赞叹，“哎呀呀，今天这老太太是有福了，这满屋子的礼物，可是我奶过得最痛快的一生日！”

“那可不嘛，以往都是贺叔操办，中规中矩的，哪有这多新鲜花样？要说我啊，还是我们有品位！”

“是是是，就你。就你。夸你一句你还喘。”贺旗不理那些人的打趣了，回过来招呼龙擎，“擎爷，你就坐。”

“这菜才刚上三碗，这不等着你来吗，还有十八大碗等着呢，坐。”

龙擎就坐，也牵着我就坐。

不偏不倚，就对着龙睿的方向。

龙擎还好，隔了龙睿一个位置，我是真正好对着龙睿的。

想也不是贺旗故意安排的，是客人落座到最后，只有这么两个位置了。

我和龙擎，谁坐那里，想来都一样。

贺旗有些尴尬，本来想说什么的，是赵畇伸了手打断。

第一次看这赵畇表达意见。难得。

我看着龙睿。

龙睿他仍旧不看谁。

翘着二郎腿，仍旧那副姿态，眼睛漠然的瞥着手的方向。

他在玩着打火机。

这是他习惯动作。

无聊就玩打火机。

没事就玩打火机。

我看着他，又觉得不敢看了，心悸的感觉又来了，一次比一次严重，我感觉心脏怦怦的，随时都要吐了。

多久了。

多久没见了。

仿佛是很久了。

其实也没多久。

还是那张脸孔嘛。

还是丝毫没有变化。要真说变化，他只不过变得不修边幅了一点，那胡子，好像有几天没刮了。黑色的胡茬冒出来，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姿态。

客人到齐，贺旗忙是说开菜。

用金色铁盘呈着的菜肴，由高素质的服务生陆陆续续端上来。

每人有十八道菜肴，每隔两分钟上一道菜。

每一道菜肴的分量均很少，但必定美味。

是贺旗说的，是专名聘请的米其林名厨来掌勺，只为在场人吃得满意，如果不过，像是龙睿这样，饭量大的，他吃完了自己的分量，还可以吃桌上的。中国风美食。

贺旗说，他家老太太说的，做人不能丢了面子。豪门的豪气不能落下。

学起来有模有样。

在场宾客算下来，大概有五十余人吧，都坐在这十余米长的大理石餐桌上，想都是贺旗私交甚好的一些人吧，其余的亲朋好友都没有邀请。

是贺旗说的，第一次他父母不在，他奶奶的生辰，就由他做主。

用完了餐再怎么闹，再请示他奶奶，未见一面也知道这老太太精神矍铄童心未泯得很。

可一程下来都没有看见老人家，贺旗说，老太太正沐浴更衣呢，她可要美美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等会儿还要跟孩子们闹，还会发红包。还提醒众人，等会儿不管多少都给接着，奶奶高兴。

自然是争相应和，其乐融融。

可场子里却因着龙睿有些不愉快。

他一程，都没有吃饭。反常的，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没有吃饭，而是一如一开始来就见过的那样，冷脸静坐。

我一程也没有吃。

龙擎不住往我盘里夹吃食，剥好的虾，褪壳的海鲜，切好的牛扒……我一直静静看着，偶有送一口进嘴里去，却觉得难以下咽。

贺旗不住的劝龙睿吃饭。

龙睿不动。

贺旗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是说：“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睿儿？”还是极力笑着。

龙睿悠缓别眸看向贺旗，“不用你管。”

贺旗突然就笑不下去了。

“你就想我走吧？”龙睿换了个姿势，换做整个人慵懒的瘫靠在椅背上看着贺旗。

“你说什么？”贺旗嘴角颤了颤，忙说，“散了吧，大家都吃好了吧？散了吧。”

一场其乐融融的豪门聚宴突然就变得凝滞。

“散了做什么呀？”龙睿不依不饶，“你就想我走吧？”

“你就故意的吧？嗯？”

“你说什么睿儿。”贺旗还在尴尬的笑，朝宾客颔首致意快走，在座人也是听令，没人再敢多逗留，都是走了。

倏然间，宾朋满座的大堂空落无比。

“别走啊。走什么啊。”龙睿站起身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像没力气一样，他双腿一软显些跌倒又重新站起站到椅子上，他说，“别走啊！都别走啊！”他大声呼喊，“你们都走什么！你们都别走啊！你们都他妈的给我回来！”

“睿儿。睿儿。”贺旗不住去拦睿儿，最后双臂抱着他，阻止他的暴动，许霖赵畇一时间也吓着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睿儿，睿儿，你看，你够了，你看你把我奶奶生日宴造什么样儿了，你够了，啊，够了。”贺旗孩子啊竭力安抚。

“你故意的吧！”龙睿还在颐指气使，整个人爆炸了一般！他是说：“你故意的吧！啊！你就故意的吧！！你他妈就故意的！！”

贺旗一拳挥向龙睿，龙睿从高凳上跌下，他摸着自己嘴角，看着贺旗，贺旗望着他大吼：“你够了你！”

“你看你把我奶奶宴会搞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样就够了！你还想怎样？！啊？你还想怎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贺旗说不下去了，良久，话锋是转了弯，“好，就算是我知道，那又怎样？嗯？那又怎样？不迟早是要到这种地步吗？啊？！这不都是你造成的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既然觉得痛苦那当初为什么又要那么做？！做了你就得认，没有反悔的余地！”贺旗字正腔圆的实实在在的教训了一番。

龙睿缓缓站起来，看着贺旗，又看着我和龙擎。

“你他妈怎么还在？”他要来打我。

是赵畇许霖贺旗三人一起给拦住，他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咬牙切齿像是要喝我的血吃我肉，“操他妈，你怎么还在？嗯？你怎么还在？艹！”

“龙睿！龙睿！”不断的呼吼声，制止他。

“艹，你他妈怎么还在。”我看到他眼泪有泪，他还在发狠般的说着，“两次了。他妈两次了，我靠你他妈的两次了！你怎么还在，啊？！你怎么还在？！”

“怎么还是你？！啊？！！怎么还是你！我艹！！”

“龙睿，龙睿，你安分点，你别这样了，你累了，我们回去，我送你回去。”是赵畇在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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