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回去。

不敢回去。

三年后，我爸妈搬家，他们搬了就近一幢更大。更敞亮的别墅。照片中。绿树环绕，山石幽静，很漂亮。

爸妈打电话叫我回来。我想想，还是回去了。

回去当天清涧来接我。而后在我家吃饭。吃完饭我送清涧出来。我不敢再让她开她那辆路虎了，新学的驾照。还没焐热呢，不安全。车就叫她家司机等会儿来开吧。

“你可真狠的心。”走着走着清涧突然是说。“这么多年，不回来。”

就知道要感怀，我巧辩：“不回来怎么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清涧摇摇头，拿我没办法。

“不过别说，你不在这几年。家里变化还挺大的。”清涧兴致盎然。

“什么？”我意思是，什么变化挺大的。

“就比如说这街道啊。”清涧指了指我们正行进的十字路口。“这十字路口，可是越来越多的车辆往这儿经过了。”

“嗯。”也是。现在这社会发展多快，一朝一夕。瞬息万变。

“还有，还有。”又指了指对面一条街的网吧，游戏厅。赌场……“这一排排，变化也挺大的。知道什么叫门庭若市万人空巷么？特别这大过年的时候，哎哟，这是越来越热闹了哟。”清涧一脸的忧心忡忡，我却好笑。

“还有就是。”清涧犹豫了一下，我看这眼神和语气就不对，知道有事。

清涧埋下头，刻意不看我的眼神，“还有就是，龙擎龙睿往这儿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基本是很少再见到他们了，还记得上次见是前年吧，过年的时候。哎哟……还记得以前的时候，是多么威风的……”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了。

我沉默着，清涧看了看我，也不再说话。

送她到十字路口，我又自个儿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清涧却又给我打电话，说雪婵回来了，让我出去聚聚。

我说这么晚了。

她说有什么。

我们在十字路口的大排档汇合。

原先，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烧烤挡，现如今已是闻名遐迩的美食中心了，周围纵观交错的街道俨然一个新兴“澳门美食城”，也是这里为何在江城这么受欢迎的原因，甚至常引得外来客慕名而来。

雪婵实在太饿了，而且今天发了昏的想喝酒。

在她吃完了一盘烤串，喝完了一瓶冰啤酒的时候，我和清涧仍木讷的看着她。

“你们干嘛？你们吃啊？”雪婵指了指桌上的吃食。

“我们吃了。我们不吃了。”清涧摇摇手是说道，又忙补充：“喂大姐，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失恋了？”一连就是三个问题。

雪婵噎了口气，然后讲了自己求职遇到色老板外加摔了个狗吃屎的事情，清涧笑得岔了气。

“怎么？你真的遇到色老板了？”我深感雪婵的不易。

“那可不？”雪婵又咬了口肉串，“妈的，摔死我了，扇那老男人的一巴掌手现在还疼。”

我给她顺了顺气。

她出了口恶气，像是下决心，“算了！不管他了！这个年我就不做兼职了，好好玩儿，犒劳自己。”

我有些心疼。

贫穷的日子我也体会过，可那也只是一时的，这么些年父母生意跌宕起伏，好有时，坏有时，不过说到底，有句不太美妙的谚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爸妈也从没让我吃过苦，而雪婵不一样，他们一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身上，虽然还可以读书，但也完全是靠她自己努力挣来的。

“嗯！吃饱了！撑死我了！”雪婵摸了摸肚皮，又重重呼了口气。

“走。换场子吧！”

走在十字路口的游乐街上，雪婵商量着说去网吧玩，又说去游戏厅，再说去电玩城，说来说去还是去电玩城，重温跳舞机，正准备进去了，路对面却走来一个人，“夏小姐？”

看见我就喊：“夏小姐？您是夏小姐吗？”

我愣了一下，说：“是。”

“哦是这样，”穿着灰色制服的男士指了指道路尽头的方向对我说，“那边有个人找您，说是与您认识，他不方便过来，想让您过去一下，您看……”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雪婵清涧一时狐疑，我也感到困惑：“那请问，是谁？”又问详细了些，“叫什么名字？男士？女士？”

男人是说：“哦，是男士，至于名字……”想来不知道，我也明了，点点头说，“那好，我等会儿就去。”

正想跟清涧雪婵说什么，男人打断我，“那位先生就在那个路口等您，您等会儿自己过去，我先走了？”说着男人很有礼貌鞠一躬，然后走掉，我也朝男人笑一笑然后问清涧雪婵，“刚才在路上有看到熟人吗？”

清涧想了想，摇头，“不会是胡琅吧？”又道，“不会，胡琅怎么会跟你来这套呢，看到你就直接来找你了啊。”

“那是谁？”雪婵问。

“不知道。”

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答案，“那我先去了？”我指了指那头，“你们先玩，我等会儿找你们。”

“好吧好吧，快去快回，最好是给我钓个帅凯子来，说不定是当时在学校暗恋你的帅哥呢……”一阵嬉笑声，我打发了清涧雪婵就自个儿往那条路尽头走。

这条路是我曾经家所在的方向，不过如今那一片都搬了，拆迁，改造，据说要建什么大楼，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丁字路口隐藏在树林中间，冬天很少人去，玩浪漫或者夏天避暑的时候才去呢，稀稀疏疏的，四处可见相拥的情侣。

我走在那条路上，没有发现什么人，便在拐角处停下，等了一会儿，却是突然有个人从树后面钻出来！然后在我完全没有看清的情况下捂住我嘴脸，一股什么异样的气体进入口鼻，我瞬间陷入昏迷。

一切，我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睡在一张大床上，而身上，是龙擎。

我张了张嘴，感觉说不出话来。

“艹！还他妈是处.女！”

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我不住的急促呼吸着，想说句什么话，无能为力。

“醒了？终于醒了？”龙擎抬手拍拍我脸，“还以为死了呢，怎么，没事啊，还带喘气儿的啊？叫啊，那就给我叫啊！叫大声点啊！”

我不断的急促呼吸，最后泪水决堤，随着泪水迸发的是撕心裂肺的一句：“龙擎——”

“嗯？在。喊我做什么？”

“龙擎！！龙擎！！！龙擎！！！！”我不住的喊着这个名字，我要记住这个名字。

“怎么？我在。嗯？”我不住的喊，他不停的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声嘶力竭的喊，眼泪水已经模糊双眼。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他像是猛然发了狂的撒罗，捞起我就掐住我脖子！“我他妈为你断了一条腿，我他妈为你苦苦守了三年，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我的心蓦然下沉，感觉浑身战栗，说不出话。

“啊？！说话啊！说话啊！你说话啊！我他妈为你断了一条腿，为你苦苦守了三年，你说话啊！”我一动不动，任他死命的摇晃我！

“你看啊，你看看。”他迫使我看着他残缺的右腿，“看到没有？我他妈为你腿断了，看到没有？！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着他那受伤的腿，上面大大小小的疤痕，其实没有断掉，只是一辈子，那里面都是钢筋维持。

我突然就发不出声音了，任眼泪一滴一滴滴在他残缺的腿上。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嘶吼的声音。

“我他妈为你断了一条腿——为你断了一条腿！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我说不出话。

“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不愿回来！”他一字一句，犹如阎罗的审.判，字字诛心，“三年了。夏颜，三年了，你他妈不回来。你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你甚至不回来看我一眼，哪怕一眼，哪怕只字片语！哪怕只字片语你也没有给我！”

“你有那么害怕吗夏颜？你有那么胆小吗夏颜？胆小到，这么多年也不愿回来，胆小到这么多年不回来看我一眼，哪怕给我只字片语！”

我渐渐的抽泣起来，全身颤抖。

“你看呐，你看呐。有什么想说的？嗯？有什么想说的？？”龙擎一下一下将我推向他残缺的腿面，又拉起我迫使我看着他。

“说啊。有什么想说的？”

我始终愣愣看着他。

“说啊！有什么想说的？！！”

“对不起。”

一把将我摁向床面，“对不起，对不起！这就是你说的对不起！”

他像疯了一样把我向床铺磕去，又不停的摇晃我，我始终一动不动，任他发泄，直到他发泄完毕了，我瘫在床上，像死了一样。

他慢慢下床来，向浴室里走去，我看着他残缺的腿，他的腿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了，甚至走路也要借助手杖，他一瘸一拐着，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甚至，痛苦。我突然就哭了，缩在床上精疲力尽却又竭尽全力不使自己发出声响的哭着，直到龙擎从浴室出来，我仍在哭，所以这场面有些怪诞和震撼，龙擎走过来，一把揪起我头发看着我，“满意了吗？所以你现在满意了吗？”

“要不要我给你表演看看我是怎么生活怎么走路的？摔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疼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车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不想看，嗯？”

我猛力捂住嘴唇，迫使自己不发出声音，他看似很满意，“哭吧，大声哭，大点儿力气哭，说不定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呆那儿多久，只是走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路灯都熄灭，我缓缓的，慢慢的往家走，觉得腿心儿锥痛。

回家我就睡下了，在家睡了三天。

清涧雪婵都问我怎么了，甚至还来家里问我，我都说没怎么。

她们又都狐疑，“怎么那天说的好好的又没去了？打电话也打不通，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清涧又想起什么，“嗳，那天，是谁啊？谁约你啊？”

“就是，是谁约你，把那家伙揪出来，一问清楚，就什么都知道了。”雪婵附和。

还在说什么，我渐渐地蒙住了被子，什么都听不见了……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