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周止海对我的评价会这么高，我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小声说：“周少，你这夸得也太不走心了点吧，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我就是之远从外围圈里包养回来的女人，从初夜到婚礼都是被我明码标价卖了出去的，跟纯净这个字，半点也挂不上钩……”

我越说声音越小，甚至开始生出自卑的感觉来。不是我要妄自菲薄，而是我认清了现实，不得不有自知之明。

周止海突然伸过一只右手，紧紧抓住我因为局促不安而开始搅弄衣角的手指。

他把我的手紧紧包在手心，这样的行为让我吓了一跳，我刚意识到不妥想要抽回来，就被他霸道地拉了回去。

他对我说：“安然，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有你的无奈，我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肉体和身份，我并没有那么看重。你和之远的情况远比一般的男女关系要复杂，我是亲眼看到你们如何从根本不相爱的两个人走进婚姻，然后彼此折磨的。在这段关系里，你受尽了委屈和屈辱，让我从旁观一步步走到心疼。一个人纯净不纯净，不是从她所处的环境来判断，而是从她的内心。就像我妈妈，整个海市有几个人能比她更有头有脸，处在更好的环境和地位里？可她不也一样做了那种让人羞于启齿的事。安然，你不一样，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家人，你把那个最好的你，给藏起来了。”

周止海说得很诚恳，一点也不像是恭维话，可是当他把这些美好的字眼用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敢承受。从什么时候起，我对自己从骨子里开始就那么的不认可了。

我又试着抽回手，可是他攥得紧紧的，让我觉得有些尴尬。

“周少，你先放开我。”我几乎是带了点恳求地对他说，可是周止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放，这次说什么也不放。”

我无奈地抚了抚额，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怪异。这头才刚刚跟顾之远赌气分开，那一头手却被另一个男人强势牵手，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水性杨花呢？要知道我可是个外围女。

看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顾之远的所有物，甚至开始替他保持底线了。

周止海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握紧我的手，好像全然忘记了我是他兄弟的太太，我嗔怪地喊了一句：“周少……”

妈的，要不是在车里施展不开，我就跺脚耍赖了。

“喊我也没用。”

“你抓着我手干嘛呀？你认真开车，咱别一心两用哈。”

竟然请求不成，那我就曲线救国。

周止海勾起嘴角坏坏一笑，说：“我开车技术好着呢，也很专心，所以你不用这样。”

“呼……”我无语地长吐了一口气，说道：“周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对我有一些男女的好感，可是我十分确定，如果有，那你对我的好感莫名其妙而且不纯粹！”

他眉尾一挑，尾音微微上扬，问：“哦？为什么这么说？”

我清了清嗓子，大声问答道：“因为你对我的改观，是由于你母爱的缺失！”

听到我的话，周止海猛地一脚急刹，趴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我说：“哈哈哈……你是说，我…………哈哈哈……我是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母爱，所以才对你另眼相看？哈哈哈……你，你是要笑死我吗？安然，你也太可爱，太搞笑了点吧……”

“……”

周止海笑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不顾形象地眯起眼睛，立体的五官皱在一起，只是仍然掩盖不住他的英俊。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解释道：“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从小在一个对家庭和亲情的负面印象的影响下长大，看到我为家人努力付出，豁出自己，难免会觉得不一样。周少，你爱的不是顾之远，他只是你的情感寄托，你爱的也不是我，而是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先前怎么说都不愿意松开手的周止海，在听到我这番话后敛起了笑容，不经意地放开了手。他望着前方长长的柏油路，若有所思，一会儿皱起眉，一会儿舒展开，我忍不住喊了喊他：“周少，你在想什么呢？”

他听到我的声音，迷茫地转过头，凝视了我几秒钟，然后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让我不自在地躲了躲。

周止海手心一空，讪讪地收回了手，眼神有片刻的失落。对我说道：“也许你说得对，可是，也不完全对。自从十六岁那年的生日派对以后，我就对我爸提出了搬出去独立的要求，他不同意，可我妈为了方便自己，说服了他。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总之从那以后，我就是独自一人生活。我十八岁那年他们离婚了，不是因为东窗事发，用的理由是再简单的性格不合。为了公司形象，他们没有对外公布消息，就连之远和阿思都不知道，所以这对我而言是个大秘密。安然，我把一个秘密揣在心里那么多年，直到爸妈离婚的那一刻都没有说出真相，我以为我会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可是为了让你的心情好受点，我却选择说了出来。这样，你还认为我只是想从你身上寻找想要的美好亲情吗？我承认，你对亲情的付出确实感动了我，让我总是不自觉地拿你和我妈比，可那不代表我仅仅是因为这个才对你特别在意。安然，我喜欢你，无关其他，只关男女。”

当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周止海的眼睛里像突然长出了星星，在漆黑的夜空里一闪一闪，泛着光芒。他注视着我，认真而又专注，让我越来越无所适从。

他，刚刚是在对我表白吗？

我把头转向车窗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局促得像是个上课不认真，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周少，我也喜欢你，可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

最终，我还是残忍地说出来了。

尽管被伤害那么多次，我还是把这种独一无二的喜欢，奉献给了顾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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