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顶男人听到他爸爸向一群比他足足小上一个辈分的人们求饶，又懊恼又羞愤，挣脱了押着他的两个男人，跪着向我走过来。走到我跟前的时候，突然重重地地向我磕起了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边磕还边对我说：“顾少，顾太太，我爸都那么说了，我肯定不敢再出去惹事。你、你们们就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你们对我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还觉得不解气，就再打我一顿，打到你们满意为止我保证绝对不还手、不还口！只要你们不迁怒到我家人身上，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爸除了生下我这么一个败家子，一生没得罪过什么人，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我而失去一切。真的，求你们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秃顶男人一改开始死不认怂的作风，态度诚恳地不断向我道歉。电话那头的邓孝先听到儿子的话，一把年纪的男人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看到这幅画面，即使再深的仇恨只怕也会不忍心了，更何况我们还只是有点小小的过节而已。我想了想，俯身扶起他，说：“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他还不算坏的彻底，至少懂得体谅父母，还能够深刻认识到自己败家子的身份，向我们求饶不迁怒家人，有点意思。就冲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他惊喜地爬了起来，说：“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事情，我一定赴汤蹈火。”

我摆摆手，说：“没那么严重，我没汤让你赴，也没火让你蹈。就是一件普通的小事，难度不大。”

“那，您就说什么事吧！”

我确实有件事情早就想解决，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足够的关系网支撑我去做这件事，所以就一直拖着。从他跪地求饶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打算。这个男人的大伯是混黑道的，其他亲戚又是混白道，正好有我需要的人脉，本来也没打算置他于死地，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我看了一眼秃顶男人，余光扫到了周止海他们，这几个男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们的对话上，包括顾之远手机那端的邓孝先。不行，我需要解决的事得在暗中进行，现在不能提，否则会不好办。我视线一收，随口转移了话题：“什么事我暂时想不起来，就是管你讨张空头支票，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向你提。你先把砸烂的东西和打伤的人处理好，才是首要任务。”

“空，空头支票？”男人不确定地问。

我眉尾一挑，有些不爽，“怎么，有问题？”

秃顶男人吓得连连摆手：“没问题，没问题！等您什么时候有需要了，想起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会一声就行。我邓临风一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这男人居然叫邓临风？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爸爸一定是希望他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没成想长成了个歪瓜裂枣真是可惜了个好名字。不过嘴巴倒是挺会说的，形容词是一串一串地往外蹦，嘚吧嘚地就没停过。

我点了点头，转身对顾云恒说：“小恒，这人交给你了，让他赔点钱完事算了。反正打也打了，别太过分，我留着他有用。”

顾云恒点点头，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也不问问我们的想法，就开始强行送客：“行，那你们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跟这哥们儿好好算算账，砸成这个鬼样子，不能便宜了他。”

顾之远脸一沉，挂了邓孝先的电话，板着一张脸开始教训他：“你让谁回去？我都还没跟你算你的账，想就这么了了？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把酒吧给我关了，要么回家跟老爷子主动把事情交代了。惹了这么大麻烦，要是传出去给顾家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我直接把你发配到非洲去！

“非洲？！”

“非洲？！”

“非洲？！”

秦奇思、周止海、顾云恒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呼。

周止海反复摇头叹道：“之远啊之远，我一直以为你唯独就对安然狠点，没想到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是那么狠！”

顾云恒耷拉着一张脸，又坐到了顾之远身边去，对他说道：“哥，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从小到大，你拿我挡了多少回枪，不指望你知恩图报吧，也不能落井下石吧？这酒吧就是我的一个爱好，我一般不露面，没几个人知道我是老板，绝对给顾家惹不了祸。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完了？别忘了，你十八岁那年偷偷卖了爷爷的画去收购一家游乐场，还是我替你顶的包。”

“小恒，长大了啊，开始威胁起你哥来了。那么远的事情都还记着，你怎么不说你小学六年级考试不及格，是我帮你冒充的家长签字？”

“那你初中的时候连续一个礼拜逃课去旅游，还是我给你打的掩护。”

秦奇思笑着看这两兄弟，说了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趁着他们相爱相杀的时间，我偷偷管邓临风要了联系方式，等他们两兄弟争论完了，

我又若无其事地加入了进去。

“好了好了，吵毛线啊！多大的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你们不嫌丢人啊？之远，你开始怎么答应我来着，你不干涉不干涉，堂堂海市顾少，怎么说话总是出尔反尔呢？”

“你！我！你到底哪头的？”顾之远气得一张脸都绷了起来，咬着牙问我。

我厚着脸皮自顾自地往酒吧外走去，边走边说：“中间的！你不走我走了啊，车钥匙在我手里，过时不候！”

“靠！陆安然，你什么时候拿走的钥匙？你等等我！”

不知道顾之远自己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越来越活得像个鲜活的人，有血有肉，有笑有闹。以前的他就像是一尊雕刻好的石像，冷硬刻板，靠近的时候经常会被他的棱角刮伤，又硌人又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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