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严夙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有心事无法入睡，此时正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想一些事情。听见铃声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现在诈骗短信和电话多如牛毛。只是他不知道骗子那么敬业，这个时间竟然还在工作。

他笑了声，没有接。任由它响着。

过了大约半分钟，手机安静了。可马上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严夙安拿起手机。刚应了一声就听到那端叶岚带着哭腔地叫道：“夙、夙安？是夙安吗？夙安是你吗？”

严夙安皱了皱眉，“嗯。是我。怎么了？”

“夙安……”叶岚压着声音哭了起来，仿佛能够联系到严夙安终于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

“哭什么？怎么回事？”严夙安坐直了身体，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叶岚似乎是被吓坏了，只是不停地在哭，哭声传进严夙安的耳朵里他不耐烦地把眉皱的更紧。沉声怒道：“你先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程方海死了！”叶岚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严夙安怔了怔。很想问“他死了那你私章有没有拿到手”，但他忍住了。“他怎么会死的？心脏病突发？还是你杀了他？”

叶岚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趁他睡着去偷私章结果被他当场发现了。我和他争执了起来，他心脏病犯了。我想找机会跑，可是他抓着我不让我跑。夙安，我本来以为他察觉到我们的事了。就干脆什么都说了想气气他，可没想到他其实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说要报警把我们抓起来。我害怕极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只是看他拿手机就想跟他抢，我不是故意把他从窗户推下去的！我不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叶岚又哭嚎了起来，严夙安咬牙闭了闭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暴露不够还要把他拖下水。严夙安问道：“你确认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我跑下去看了。”

“死了就死了。”总比他们的事情全都被公之于众要好，而且，他这么一死，倒省了严夙安亲自下手。这么一想，严夙安顿时就变得轻松起来，表情也比刚才明朗：“你现在在哪？”

叶岚抽噎着说：“路边的电话亭。”

“你先到我们的老地方躲起来。程方海死了你绝对会被查到，先躲起来，我来想办法。”

“警察已经知道了，小燕看到了，是她报的警。”

严夙安真想立即挂了电话不问她的死活，可是他知道现在不能把叶岚甩掉。这个女人可不像程宛央那么善良，一旦她知道自己被严夙安抛弃，就一定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和他同归于尽的。

“总之你先躲起来不要出门，如果被人发现我怎么也保不了你。等我看看事态发展在想解决的办法，这两天暂时先不要和我联系了，宛央那边也不好对付。”程方海死了，程宛央一定会把他和叶岚的事说出来，可是她手里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事情就好办多了。

“夙安，夙安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我现在只有你了！我是为了你才去偷的刻章，你不能不管我啊！”叶岚惊恐地在那边叫着，声音在明显地颤抖。

“我不会不管你的，乖。等过几天我就去看你，相信我，嗯？相信我。你快点去我们的老地方，注意不要被人看见你的脸。嗯，挂了，别担心，有我在。”

安抚着叶岚挂断通话，严夙安把手机扔到一边。他本想着靠叶岚偷来程方海的私章后完成他计划的最后一步，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是有私章也不能轻易使用了，更何况他不觉得叶岚在这样的状态下还记得拿走-私章。计划的最后一步，看来要变了。

严夙安蹙眉沉思，外面突然传来迅速下楼的声音，他起身到窗前，没一会儿就看见宛央开着他的车走了。大学二年级考的驾照，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看来真的是急坏了。

严夙安回到床上准备睡觉，他明天要应付一群人，不保持充沛的精力可不行。

他闭上眼，缓缓笑起来。

*

黑色商务车猛地急刹，宛央从车里下去，看着停在别墅前的警车和救护车她晃了晃神。

有个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女人从别墅里边摇头边走出来，看见她立即就叫道：“哎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快进去看看吧，你爸他从楼上摔下来死了！”

宛央猛地看向她，眼神有些狠厉。

那女人被她吓了一跳，声音小了几分：“是真死了。警察刚勘查完现场，正在装尸体呢。”

像是应着女人的话，几个内穿警服外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个长形的袋子走了出来，宛央冲上去要去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却被警察拦住：“这位小姐，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这里面是什么？”宛央看着那个警察问道。

警察说：“死者程方海。哎哎哎，这位小姐……”

警察一手抬着装尸袋，一手扶住差点要倒下的宛央，迟疑道：“您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宛央喉头哽咽，“我是他女儿，程宛央。我想看看我爸爸。”

警察一听，和后面的人彼此看了看，他们把装尸袋就地方下，然后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尸体对宛央说道：“请不要触碰尸体，因为我们要送去法医鉴定。”

宛央听见他的话，却做不出任何回应，因为她在看见程方海的脸时就已经泣不成声。

程方海看起来除了毫无血色外，和生前没什么不一样。宛央以为他还是活着的，可他真的死了。他大睁着眼睛，表情震惊又悲伤，仿佛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令他死也难瞑目。宛央想伸手给他合上眼，可在想到警察的叮嘱时她又无力地放下手。

“……爸……爸爸……爸爸……”她跪在旁边，一边毫无所觉地喊着，泪水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滚落。

在和母亲过早地分别后，宛央从没想过，和父亲的这一天也会来的这么快。程方海自主创业，每天早出晚归忙的饭都吃不上，温蕴茵去世后，宛央就上了寄宿学校，一个月才能回一趟家。大学自由了，她谈了恋爱，大学毕业了，她结了婚。宛央长这么大和程方海就没相处过多少时间，他们见面的话也只有争吵，父女之间对对方最基本的喜好都摸不清楚。

而宛央辞职后的这几天，大概是他们人生中相处最久，气氛最和谐的几天。

可是，那却成了他们最后的回忆。

宛央想起那天和程方海一起出去吃饭，程方海并不知道她不能吃辣，一直让她吃辣炒蛤蜊。宛央拗不过去就吃了一个，十分钟后她的嘴唇四周开始起疹子，把程方海吓得不轻，但也因为吃的少很快就消了下去。后来程方海还说他对自己女儿了解太少，看来以后要多花点时间一起吃饭旅游。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去彼此了解和体谅，却没想过你说的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宛央看着程方海毫无生气的脸，声音沙哑道。

等待的警察看差不多了，上前把拉链拉好，对程宛央说道：“请节哀。”

宛央艰难地站起来，问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警局了解情况？”

警察摇头道：“法医鉴定的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你想了解情况，去里面找卓队吧。他还在现场。”说完，警察就抬着尸体上了救护车。

宛央一直看着救护车消失在视野里才朝别墅里走去。别墅右边扯着隔离警戒线，好几个警察在那站着，她知道那里应该就是程方海失去生命的地方，她脚步顿了顿，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靠近。

在警戒线外，立着一盏大灯，灯光很亮照的那片地方明如白昼。

宛央一眼就看到警察用粉笔画出的人形轮廓，她红肿的双眼又有些发热，忙向一个警察问道：“你好，请问哪位是卓队长？”

警察打量了她一下，“你是死者程方海的女儿？”

宛央点点头：“我叫程宛央，我想找卓队长了解一下情况。”

警察说：“我就是。我叫卓远。”

宛央愣了愣，正要问，卓远就已经开口说道：“死者从二楼右数第四个窗口坠落，背面落地，后脑与石块撞击有轻微出血量，我们暂时推断这个为死因。具体的要等法医鉴定。”

“从自己家的窗户坠楼？坠楼的原因呢？”警察打电话通知她的时候只说程方海出事让她马上过来，其他什么都没说。

卓远看了她一眼，说道：“以目击者的证词和现场勘查结果来看，可以断定为他杀。”

程方海是被人推下楼的？

宛央被这个事实冲击的眼前一黑，“目击者是谁？”

“燕云妮，已被带回警局做笔录。”

小燕是目击者。宛央又问：“那叶岚呢？就是我爸爸的妻子，她在哪里？”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