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还以为是病人的病情复发，才导致她掌控不住平衡，当我走过去几步。才发现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也没有什么不妥的神情。倒像是太无聊了一样。自己在玩一个平衡游戏。

鞋子丢在地上，赤着双脚踩在石凳边缘，等到身子快要跌落下去时。就努力的往后靠回去，然后再向前栽。

“小心摔下来啊。”我对她说道。

她抬起头来瞟了我一眼。明显的不是很友好。甚至还有几分戒备的道：“多事......”

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偏瘦的瓜子型。小巧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眨着。眉头微皱，带着一丝的稚气和任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听医生的话。”

“你是医生？”女孩向我疑问道。

我把手插进衣兜里，对她说：“我不是医生，可我的朋友是。但你也要听我的话啊，这样病才能好得快。你才能够早点出院。”

“我永远出不了医院......”

女孩顺手从身边摘下来一朵花，然后眼神凝视着。一瓣一瓣的往下揪，她叹了口气对我说：“早晚死在这里。你的朋友是医生又能怎么样？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法救我。”

她的口气冷淡淡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完全没有病人常见的那种忧心忡忡。这个样子让我有些意外，忽然觉得她神态好似有些熟悉。似乎我在那里见到过。正想着时，安宁从远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固然顾然......你这孩子，怎么又跑出来了？”

“固然固然？”

我有些奇怪，没有明白安宁话里的意思，只见到女孩从石凳上调了下来，拍了拍手，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子，避开了迎面过来的安宁，光着脚就朝着大楼里走去了。

安宁停在了我的身边，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直摇头，叹了口气道：“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啊，我就开了一会儿，她就偷偷跑出来了。”

“她得了什么病？”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道。

安宁看了看我，脸上有些疑惑，大概是觉得我为什么会问，但还是回答说：“这孩子得了慢粒白，已经到了加速期了，在这么拖下去，这孩子怕是就可惜了......”

我听着她的话没有言语。

安宁随后语气低沉了下去，透着些许的感慨道：“这小姑娘招人爱，身世挺可怜的，父母把她扔了，再加上她在孤儿院得了病，孤儿院那边资金是个问题，孤儿院不留她，就剩下她自己了......”

我一时间沉默了下去，作为懂点知识的我，明白慢粒白加速期意味着什么，那是慢性白血病的一种，过了加速期之后，基本已经没有了治愈的希望。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从心底里觉得这个女孩有种亲切感，她就像是我一个很早就认识的朋友，已经存在与我的生活里面很久了，这个时候安宁已经走到了大楼入口，就在我收回视线的瞬间，也回了下楼，她高挑的身子旋即隐没在了玻璃门后面。

下班之前，我在门口抽了几支烟，当我看到下班时间到了时，就看到安宁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份蛋糕，上班时穿着的衣服早已经换过，她看见了我，脚步就缓了下来，我向她点头问道：“安大夫，你下班了？”

安宁将手里的蛋糕举了举，纠正的说：“我不是大夫，现在我是护士。”

她特意把护士两个字加重了语气，然后轻快的笑了起来说道：“我是下班了，不过现在不是回家，因为我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今天我的特护病人生日，我需要给她去庆祝。”

“特护？”我愣了一下，有些迷惑。

而安宁不等我反应火来，就朝我挥了一下手说道：“走吧，我这个特护你认识的，她很喜欢热闹，咱们一起去给她庆祝好了，到时候晚上我请你吃个饭行吧？”

“吃饭不急，主要是谁？”我还没有会意过来。

“固然，你们不是在下面见过面了吗？”

我这才恍然，原来那个小女孩叫固然，先前几次听安宁叫过，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安宁好像是知道我心中想了什么，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动着写给我看道：“这个固然的固是顾家的那个顾，而不是固执的那个固，你明白了吧？她的名字叫做顾然。”

忽然发现说起来太拗口了，自己又笑了起来道：“她爹妈怎么给她起了一个这么拗口的名字，怕是天天要给人解释的。”

“你不也是叫何平吗？难道你小时候没有啊？”安宁微笑问道。

“这......何平确实经常跟人解释，不过他们都说我爸爸很有才华。”

看安宁的年纪，大约和我相仿，全身都透露着一股爽朗和坦率，有一种能够感染人的活力，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跟在了她的身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钱包忘在了安宁的车上，我试探着问安宁道：“要不.......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下去拿一下钱包，然后给她买一件礼物？”

“不用了，你给她买了她也不会要的，这小妮子可是犟得很，个性十足，不贪财的......”安宁头也不回的说道。

推开门后就看到顾然跪坐在床上，仰着头，双手把一本书举到了头上看，我有些愕然，向安宁看了一眼，安宁给了我一个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对我说：“你看看，就这幅性子，能安安稳稳的坐着就不是她了。”

安宁快步过去把她的书受了，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一掌，板着一副俏脸说道：“顾然你又作什么怪呢？哪有你这个样子看书的？是不是要人把你绑在床上你才能够安生？”

顾然也不还嘴，拉扯住安宁的胳膊抱在了怀里，人就腻歪在了她身上，小声的嘀咕道：“我无聊......”

安宁被她缠住了，双腿靠在了床边，身子却被拽俯向了床，腰身拉长了下去，衬衫随之向上滑了起来，露出了腰间一截儿细白的肉色，她努力地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一边急着把手里的蛋糕往床头上放，一边嘴里嗔怒着道：“你这个死丫头！快放开，快放开我啊，在这样下去我就倒了。”

好不容易挣脱开来，伸手帮助顾然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刘海，对她关心说道：“我知道你很无聊，这不是来陪你过生日了吗？诺，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位客人。”

她说完看向我道：“这位是何叔叔，快叫叔叔。”

顾然斜了我一眼开口道：“见过，是一个很爱管闲事的家伙......”

“不许这么说。”安宁赶紧截断了她的话，开口对她说：“何叔叔可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呢，很多人都尊重他的，你不知道，他的家里跟你差不多，也是刚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说话间，打开了蛋糕，往上面插着各种颜色的小蜡烛，看起来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可以看得出来，安宁对这个女孩不是一般的关心，她的目光落在顾然身上时充满了浓浓的爱怜，就像是一个母亲对待自己孩子的时候一样。

“你真的和我差不多？”顾然对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

顾然跪在了床上探着脖颈看蜡烛一根又一根的被点亮。

“好了，别动......”安宁打开了顾然试图去沾湿奶油的手说道：“先闭上眼睛吧，许一个愿望。”

女孩果然就就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安宁就在她旁边轻声的哼着生日快乐的调子。

烛光不停的摇曳着，气氛温馨而轻松，我第一次有这种全身放松乃至温暖的感觉，这些天，几乎每分每秒我都在煎熬中度过，身心疲倦，有时候，甚至觉得反应也开始变得迟钝，思考问题也越来越费力。

“告诉我，你许了一个什么愿望？”待顾然吹完蜡烛，安宁笑着问道。

顾然沉默了一下，眼神凝望着那一道烛火，说：“希望......希望明年还可以过一次生日.......”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很淡然，有一种和年轻不相称的豁达。旁边的安宁表情僵了一下，眼里就有了水雾，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对她说：“别说傻话了，一定......一定可以的。”

“那里......一定是天底下最为悲伤地地方吧？”

顾然递给了我一块切好的蛋糕，问我道：“一定到处有人在哭泣，每天都有人在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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