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郑教授的东西吧。www.ghjun.com我之前来巡房，好像看见过他拿这个本子在写什么。”

宋星语把本子交到张郁莲手里。

张郁莲打开笔记本，老郑熟悉的字体出现在眼前，仿佛还能听到他在说这些话的声音。

“我们老家那栋房子我已经把产权转到你的名下，并重新装修过一遍。大学城的房子被学校收回后，你可以回老家居住。当然你也可以卖掉，随你处置。你若不会处理，可交予中介。切记勿随意相信网上的人，凡事眼见为实！”

“再过十年，这栋老房子产权到期，需要办理续费手续。你那时大概业已老眼昏花，我有个学生专门负责这些住房产权手续，我已嘱托过他代为办理。你可联系他。名片我夹在背后。”

“房子的水电煤气等杂费以前都是我在管理，你大概也搞不清楚。我把账号密码和缴费地址写在下面。要麻烦你跑一趟。上次听3楼那个小伙子说现在这些都可以网上交，我不太懂，你可请教小宋院长。”

“我们家存款分了三个存折，两张银行卡。我都收在书房抽屉里，密码要记熟，切勿告诉他人。”

笔记到这中断了几页，中间全是随笔速写的是石头画像。

张郁莲一条条看下来，眼里攒满了泪花。脸上还是强笑着。“你看他，这辈子就改不了说教的毛病。明明我照顾了他一辈子，说得反而我像个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

宋星语搂着张郁莲的肩膀，想给她点力量。“他是不放心你。”

再往后翻，工整的笔记又出现了。

“大事好像都嘱咐完了，轻松许多。但总觉得还有很多没说完的，但又想不起是什么。我最近脑子时常糊涂，也不知道下回清醒是什么时候。趁现在有时间，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伱做的饭菜很好吃，就是口味太重。我说多了你还不乐意。咱们现在年纪大了，以后你自個儿一人要记得少油少盐。”

“放在高处的东西不要再自己搬楼梯去拿。一把老骨头摔着进医院，可没人照顾你。”

“你不是一直想去xz玩吗？说了这么多年，我也没空陪你去。有个存折里单独留了一笔钱是给你去xz的，那里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人和景都很纯净。我多年前看过一场天葬仪式，原本想要这样离开，但想来让你亲眼看着我被秃鹫啄食太过残忍，只能作罢。我给你做了份xz攻略，你仔细看看。p.s.你一个老太太还是跟团比较放心。”

笔记本最后夹了一个小册子那么厚的xz旅游攻略，全是手写的。包括旅行路线，当地特产，要带的药物，提前做哪些准备。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手绘了一张地图。

这些内容并不是网上搜来的，而是郑教授之前去过xz凭记忆写下来的，都是些小众的路线以研学的方式走进xz，很有郑教授的个人风格。

宋星语看完那本旅游攻略小册子，不禁感叹道:“郑教授太有心了。”

张郁莲却摇了摇头，“他要是真有心就不会忘了，为什么我那么想去xz？”

在他们相识之初，郑陆曾跟她说过自己去xz工作时听过的传说。

xz有个拉姆拉措湖，传闻中去朝拜此湖的有缘人就可以从湖水幻示的影像中看出神谕的前世和来生。你可以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一直等待的命定之人。

那时，郑陆跟她说:“总有一天，我要牵你的手去拉姆拉措湖，前生就不用看了，看看咱们下辈子在做什么吧！”

“你又确定咱么下辈子还会在一起？这辈子都说不准呢。”

“我当然肯定！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辈子。张郁莲都是郑陆的老婆！”

年轻的郑陆和张郁莲也曾有过炙热而直白的爱情。只是热情在之后生活的琐碎中逐渐被遗忘，磨平。

他们花了人生大半的时间在互相埋怨和赌气。直到一方去世，往日种种美好才重新回到记忆中。

“那您还想去xz吗？”

“不知道。”张郁莲把笔记本收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也许……哪都不会去。”

宋星语送张郁莲出门。上车前，张郁莲突然摇下车窗问宋星语。

“殡仪馆是24小时工作吗？”

“啊？应该是吧。总有人值班。您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事，就不想麻烦别人。”

载着张郁莲的的士离开，宋星语站在原地沉思。

“我总觉得哪不对劲。”宋星语坐在护士台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华麒闲聊，

“哪不对劲？人郑教授临终前总算和张姨化解了多年隔阂，张姨也看到郑教授留下的笔记，不再有怨。怎么看都是大团圆结局，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就是张姨的态度吧。怪怪的。怨倒是不怨了，可也没有释怀的意思。她看完郑教授的日记也没有什么反应，就是好像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也正常吧。毕竟老郑人没了。”

“我爸刚走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看上去很正常，井井有条地处理我爸的身后事。不哭也不闹，但跟她说话她总在神游，半夜不睡觉就坐在客厅翻他们以前的相册。沉浸在以前的事里叫不出来。”

邵惟正在护士台整理病历本，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的场景，顺嘴接了他们的话。

“然后呢？”

“然后她就……”邵惟翻病历的手停住，猛然抬头，“她自杀了……”

一行三人坐在宋星语的新车里开往大学城郑教授家。

华麒惊魂未定，“应该不会吧。希望只是我们多想了。”

“当时如果不是我半夜起来上洗手间发现我妈倒在地毯上，大概她已经随我爸走了。所以我妈到现在都恨我。”

宋星语心疼地看了邵惟一眼。即使她知道他感受不到那些痛楚，但伤害却是切切实实在的。

“不管是不是，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我直觉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