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元节之后，南柯能明显地感觉到师尊对他的态度变了很多，师尊看上去也在试着接纳他。www.czyefang.com

是一种很好的变化，这也是南柯期待的发展。

其实，南柯从那片炼狱中出来后就很少闭眼睡觉，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这种休息的能力。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那种对周围一切的防备状态已经成了他的生存本能，哪怕现在的他早就出了那片炼狱，他也改不过来这种习惯。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在污浊中挣扎，在肮脏里求生。

在那段生不如死的煎熬日子里，他绝处求生，支撑他苟活下去的，是他强烈的欲念。

当他活下来后，他克制不住地想念，所以他克制不住地去见烙刻在他心上的人。

他暗中窥视，于绝望中侥幸得以重见天日，他已经足够幸运了，然而，他的贪念不知满足，他能待在师尊身边，可是，他的欲念愈发强烈。

南柯不敢对师尊说，更不敢对自己承认。

寒毒发作时，是师尊最痛苦，南柯最无力的时刻。

可是，在不能被人窥视的阴暗角落里，他其实是迷恋这个时刻的。

他迷恋师尊给予他的不一样的感受。

他被撕扯，被啃咬，被磨蹭，也会痛，也会有感觉，也会……沉醉。

他知道这不应该，所以他的表面克制得很费力，不能被人发现。

但是在无人窥见的内里，他的欲念，愈演愈烈，情不自禁。

就像他先前克制不住去见师尊，就像他现在克制不住亲近。

他就像个丑陋的人面怪物，在那个糜烂的阴暗角落里，他的身体，他的心，甚至是他的灵魂，全部都叫嚣着，催促着，诱惑他靠近，靠近，再靠近。

近得能够闻到对方的微苦气息，能够能够轻触微凉的肌肤，近得，他们相拥相贴，严丝合缝。

这种渴望，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只有在黑暗中，在看不到的寂寞阴暗处，他才敢卸下自己的伪装。

南柯会在师尊入睡之后，偷偷溜到师尊床边。

他并不会做什么，他只是趴在床边，看着闭目休息的人，他的躁动，偃旗息鼓，他的渴求，方兴未艾。

一边平静，一边折磨，他习惯了，习惯将好处放大，习惯珍惜得来不易。

这样的平静折磨是灵魂残缺的鬼怪不多的惬意时刻。

也只有趴在床边，南柯才能有短暂的休息。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不应该，他也知道这种窥视的行为应该停下，然而，身不由己。

他没办法停下。

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在师尊睡着之后出现，在师尊醒来之前离开。

他会被发现的，而这种不光彩的行为被发现之后，难保不会被厌恶。

所以，他应该坦白。

在上元节之后，在师尊表现出接纳他之后，南柯有了许多底气。

他应该坦白，但是他还是没有找好时机，他打算过一段时间，被师尊发现他"偷偷的出现"。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每一步之前都有许多顾虑。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关于师尊的计划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有些高估自己了。

他梦寐以求的纵容被应允之后，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所渴望的，也是曾经的他不敢奢求的。

如今，这份渴望成真，这份奢求如意。

实在是太好了，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南柯又开始做噩梦了。

他梦到了师尊的疏离，梦到了师尊的漠视，梦到了师尊刺的那一剑，也梦到了师尊在寒毒发作时看她的憎恶眼神······

南柯对他的师尊没有恨，也没有怨，他有的，只是担惊受怕，只是诚惶诚恐。

他真正的噩梦源头，来自于被抛弃时的那份恐惧，他是真的怕师尊再也不要他了。

当初在幽冥深渊，无休止的虐杀让他没办法睡眠，他也不会做噩梦。

后来，他一点点变得强大，能在厮杀后修整，他有了睡眠，他开始做噩梦了。

一次两次，噩梦里的场景是比炼狱的现实让他更为痛苦的存在。

所以，他不敢睡，他怕一睡着，那令人窒息的噩梦会将他吞噬。

他若是醒着，他可以厮杀，他可以告诉自己活下去，他有活下去的坚持与动力，因为他期待着出去，期待去见师尊。

再后来，他真的走出了幽冥深渊，周围不再是只有厮杀才能活下去的炼狱了。

他的环境安逸了许多，但是，他很少会好好休息。

他不敢休息，他没办法放松。

他恐惧着噩梦。

而这一次，发生在他身上的好事太多了，太好了，太不真实了，他害怕了。

所以，师尊在他的身边，但他又做噩梦了。

"南柯"

他听见有人在唤他。

"南柯"

那是他最为熟悉的声音。

"南柯"

是······

"师尊？"

掀开眼皮，眼前氤氲不清。

"师尊······"

南柯用力地眨眼，用力地看清眼前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还在······"

师尊在他的眼前。

"我还能见到师尊"

师尊在他的身边。

"见到师尊······"

午夜梦回间，他只能捂着心口，握紧有容，蜷缩身体，喃喃着告诉自己，不要去打扰师尊，不要去惹人厌烦，不要去，不能去。

"真好"

真好，他活下来了。

"真好"

真好，师尊就在他的眼前。

"······南柯"

一双苍白的手将趴在床边的少年抱了起来。

"南柯"

那只微凉的手轻揉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太亲密了，亲密得南柯觉得不真实。

"我在"

南柯感觉到了师尊真实的抚摸，师尊真实的温度，师尊真实的声音。

是真的。

师尊是真的。

"师尊"

南柯做梦都不敢这样奢想。

"师尊"

他抱住了他的师尊，他能感觉到师尊发丝微凉的温度，他能嗅到独属于师尊的混杂着冰雪与微微药草苦涩气味的淡淡气息。

"师尊"

南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他并不是悲伤，相反，他很高心，太高兴了，实在是太高兴了。

"师尊"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他的感知全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师尊"

南柯的情感向来内敛，向来克制。

"师尊"

他已经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得哭了出来，高兴得喘不过气，高兴得止不住颤抖。

"师尊"

他用力地抱着他的师尊，但他又没忘克制着他的力气。

"师尊"

他多么想时间就在此定格，他能永远地与师尊靠得这样的近，这样的亲密。

"师尊······"

他一遍一遍地叨念，一次一次地确认，如梦似幻，美梦成真。

南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了。

他是人，他也会累。

这一刻，他才能真正的，安心地睡一觉。

可不一会儿，眷恋的气息在离开，小心抓着的衣角似乎也在被抽走。

"师尊--"

南柯猛的惊醒，生怕大梦一场空，惶恐美梦终破碎。

"你好好睡一觉。"

是师尊的声音，师尊还在他的身边。

"我就在那边"

在幽冥深渊里待过的南柯清醒的速度极快，他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边的罗汉塌。

"我在那边看书"

南柯听出了师尊语气中的安抚之意。

"······师尊"

其实，就算南柯躺在床上，他还是可以看得到坐在软塌上的师尊。

但是，南柯变得贪心了。

"我想待在你身边。"

南柯想要待在师尊的身边，想要永远地待在师尊身边。

但是他很清楚，师尊可能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缓缓地低下头，他告诉自己，不要不知足，不要太贪心。

"你不困吗？"

下巴处有一只微凉的手指，抬高了少年低垂的脑袋，他抬眼闯进了一片清冷的温和眸子里。

"不需要躺在床上睡觉吗？"

不是拒绝，是关心。

对他的要求，师尊是在关心他。

"我不困，我想待在师尊身边。"

这个认知让南柯的语调都变得轻快了。

"······好"

话音一落，南柯还未起身下床，眼前人便先有了动作。

南柯被锦衾包住了，还被师尊抱到了榻上。

"我在这里看书，你就在这里睡吧"

抱······

师尊抱他······

"怎么了？"

那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南柯的怔愣。

"我，我······我好高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南柯似乎回过了神，又似乎没有。

结结巴巴的话语，呆呆傻傻的模样。

"师尊"

被锦衾裹住，南柯手脚全都不灵活了。

"师尊"

南柯就算被裹住了，身体也能很灵活地蹭过去。

"你真好。"

南柯蹭到了师尊身边，但是，他没忘分寸，没有靠太近。

"······睡吧，我在这里。"

南柯又被师尊摸头了。

"嗯"

南柯高兴地应下了，他还偷偷地锦衾里探出手指，悄悄地攥住了颊边的一小片衣角。

"如果师尊打算离开"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得不到的时候在奢求，得到了又开始患得患失。

"可以先和我说一声吗？"

南柯从来没有限制师尊的自由，他很清醒地知道，师尊一直以来认同的地方，不是这里。

"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我还是在这里。"

清冷灵修似乎听懂了南柯的意思，又似乎没有。

"嗯。"

南柯笑着点头。

这样的话，其实算不得肯定的承诺，但是，南柯已经知足了。

"睡吧"

南柯的头发松散地铺在身后，他侧卧着，那只苍白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偶尔，他头皮还能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温度。

南柯就在这样的抚摸之中，安稳地沉睡。

南柯睡得很沉，时间过得很快。

身边的响动让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苏醒。

"师尊"

熟悉的气息，是师尊的气息。

身体很放松，睡得也很满足。

"嗯"

呼唤被回应，南柯的身与心，都得到了满足。

"南柯，你以前是在哪里睡觉？"

这会儿睡醒的南柯难得还迷糊。

"我不睡觉"

南柯回答了很诚实。

"为什么？"

"会做噩梦······如果睡觉，就会做噩梦。"

睡觉会做噩梦，南柯很少睡觉。

后来，就算是趴在师尊身边，南柯会休息，但是，很少会安心地睡眠。

"你一直都是趴在我的床边睡觉吗？"

先前，南柯打算找一个机会，被师尊发现他趴在床边。

但是，他没想到上元节之后，他再趴在师尊床边休息时，会真的睡着，甚至，还真的被师尊发现了。

"嗯"

虽然意外。

"因为，我想离师尊近一些"

但是没关系。

"在师尊身边睡觉，不会做噩梦"

南柯其实已经清醒了，但是，他眷念于这种迷糊时的亲近。

"南柯，如果你以后睡不着，就在这个软塌上休息吧，不要趴在床边了。"

"睡在······这里？"

师尊的这句话，让南柯愣住了。

"嗯，就在这里，你抬头就能看到我"

"嗯！"

美梦接二连三，天上的掉下来的馅饼，一次又一次地砸中他。

"师尊真好！"

师尊这么好······

他怕自己会越来越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