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从国内收到一条加急消息，说是夫人您的父亲在北京时间八点二十分逝世，逝世地点是清江市人民医院。逝世原因是……”

后面的话。夏薇薇听不清了。

直到话务员的声音消失、安静、又重启。“莫夫人您还在吗？请您节哀顺变，刚才军区总部已经下了命令，我们军舰会立刻改变航向。抵达距离清江市最近的港口，靠岸后。会一路送您去清江市……”

夏父。逝世了？

夏薇薇大脑发白，话务员的每一个字她都懂。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一下……你说的莫夫人，是莫御寒的妻子夏薇薇吗？”她试探着、卑微着询问。声音里染上一丝哭腔。

因为她的身体比她大脑更清醒……

莫夫人，除了她？还是指谁？

果然……下一刻，那位话务员尽量让自己声音更轻柔的以不刺激的方式传过来——

“莫夫人，我建议您冷静一下，您放心。无论您要做什么，我们军区都会提供无条件的援助。”

呵……

夏薇薇手指已经开始颤抖。

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嗓音。说出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谢。”

另外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话筒就被她强按回座机。手指死死抠着座机上的数字键，如同面对一个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敌人……

吧嗒。

细微的声音响起，铁质的数字被她从座机上抠掉。尖锐的铁片刺进她的手心，却不觉得痛……

这不可能啊……

夏薇薇缓缓把自己的手指抬起。盯着发暗的血迹，眼眶血红一片。

没什么不可能。她去群沙岛之前医生就说了，一两个月，夏父的身体只能撑一两个月了。

一去群沙岛，数月连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夏父生命最后的日子应该都在渴盼着她这个女儿能到他病床前看他一眼吧？

对不起……

夏薇薇的眼泪大片大片的砸在手背，滚烫如烙铁。

她真的很不孝……她用生涩当作不和自己亲生父母那么亲近的借口，可真等到他们离世的时候才知道，有些人，有些亲情……一辈子，只有那一个。

临到结局，临到后悔。才悔不当初。

可是，有什么用？

不行。

夏薇薇恨恨的抬起手，如同自虐一般的将脸上的眼泪给揩干净，组织了一下语言，再次拨通刚才自己挂断的那个号。

嘟嘟声后，依然是那个甜美的女声——

“您好。莫夫人。”

“能帮我联络一下我妈妈的通讯手机吗？”

“恩……您是指徐茉莉女士？”

“对。”

“可以，不过需要您稍等一会儿，我们这边接通国内的电话需要一些时间。或者，您亲自来军舰总事务厅？那样要快一些。”

“我过去。”

夏薇薇立刻做了决定。

比起她的这点悲伤来说，她还有一个亲生母亲……要痛过她千百倍。

她唯一能做的，是守护好自己和母亲之间的这份亲情。

******

群沙岛。

灯红酒绿的酒吧内。人声鼎沸。

吧台。

“杰克，来一杯我新调的鸡尾酒？加了一点伏特加，我保准你全身细胞都火热起来。”

说话的是酒吧的酒保。

他是一位穿着时尚花哨的英伦青年，从他漫不经心的姿态和嚣张的动作语言来看，酒吧工作只是他消遣时间的手段之一，而不是谋生之所。

“鬼知道你放了什么，我可不碰那玩意儿。”

杰克将眼神从舞池中抽出来，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混色鸡尾酒。

他在外，从来不乱喝别人递来的饮品，尤其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家里，可是专门干这种营生的……

眉毛挑起来，一脸不羁，“你这小子玩够了没有？什么时候回英国？我听说你家族股权最近有些变动，难道你就不担心？”

“呵呵。”酒保戴上手边的英伦风帽子，眼底滑过精光，“担心什么？反正那老头就我一个儿子，要么给我，要么捐给慈善机构，那些分支还想过来咬几口肉？”

“别说我了……就是老头子都不答应！”

杰克悠悠的转过视线，唇角勾起冷笑。

不在乎？昨天他还听手下的人说，这位已经派自己心腹赶回英国了……

呵。

看透不说透，毕竟两人还有生意上的往来。

杰克为自己接了一杯冰水，抿两口，消解了心中的些许燥意后，再次将目光投入舞池。

“你看那个黑发辣妹，呵呵，这身材……杰克老大有兴趣吗？”酒保又凑过来搭话。

杰克扫了一眼，顿觉索然无味，摇头，“不是我的菜，最近酒吧里的新人，都不怎么样？”

酒保一脸怪异的看着杰克，“你这家伙没疯吧？以前你不是荤素……”

还未说完，被一个神色匆匆的黑衣人打断。

是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凑到杰克耳边，小心低语两句，然后站在原地等待杰克的命令。

酒保眯眼，不羁的调侃着：“这是怎么了？杰克老大最近很忙？”

杰克没搭理他。而是蹙眉盯着那保镖，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

夏薇薇离开群沙岛了？神不知鬼不觉……日方那边动用了全部力量都查不出来？所以，他的计划失败了？要想夺取原体必须重新部署……

真是麻烦啊。

他揉揉眉心，眼底飘过不耐。

又问一句，“查出她去哪儿了吗？”

保镖急忙回复，“暂时还未摸清楚……我们要不要将势力深入华夏国……”

“不用。”杰克立刻否决。

保镖一愣，“那就任由她这么逃走？”

杰克挑眉，意味深长的眯起眼，“她逃走了，也不过是那几个地方。你们在群沙岛好好给我看着那个人……我再去华夏一趟。”

好好回回那个女人。

说完了，不等保镖再言，将冰水放在吧台上，对酒保一笑，“多谢招待，回来再聊。”

利索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保镖一起快速离开，因此也没看见，在他扭头之后酒保复杂的眼神……

华夏国？

这个杰克跟那儿搭上关系了？

*****

第二天一早，夏薇薇就发现他们的游轮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往靠南的海域转去……是要寻找距离清江市范围最近的港口停靠！

看来军区的那些人对自己很重视。

夏薇薇坐在餐桌前，看着一份三明治鸡蛋牛奶的早餐，想着这个问题。

是看在御寒军区司令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军属遗孀的身份上？

自嘲一笑，夏薇薇端起杯子将牛奶喝光，也品不出个什么味儿，心里乱糟糟一片。

“早餐只吃这么点儿？”一道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关切和安慰。

夏薇薇抬头，见穆朗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便知道昨晚的事已经不是秘密。

也对，军舰上就这么几个人，还都是军营内部的，更别说这穆朗是新闻界的老油条，对一切消息都敏感而精确。

今天就这吃早饭的功夫，她已经被厨师到卫兵再到清洁工……或明或暗或肢体不动声色的安慰过了。

瞧，碟子里的煎蛋可是双黄蛋……

“够吃就行。”夏薇薇抬头一笑，“穆前辈吃过早餐了吗？今天厨师的手艺不错，三明治的馅儿很香。”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的西餐口味我可吃不来，我还是去那边吃我的清粥咸菜吧。昨晚听舰队队长提起，今天下午三点就能到沿海港口，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帮。”

听他说的那么爽快，夏薇薇心里一暖，她能感觉到穆朗语气中的真诚，因此，亦是诚挚的点头，“谢谢您了。”

“说什么谢，我也算你半个上司长辈，这是我该做的。”

穆朗打了个哈哈，转身去了中餐区。

夏薇薇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又开始和双黄蛋作战。

******

清江市。

第一军区医院。

**IP高级病房外，几个医护人员愁眉苦脸的站在门外。

其中一个护士面色焦急的询问医生，“周主任，尸体必须送进太平间了……要不您再进去劝劝那位女士？”

是，亲人逝世，不愿意看他的尸体被焚烧火化，那是人之常情，但医院又不是义务慈善机构，更何况如果尸体在病房内停留时间过久——

总不能因为是军人家属就这么多优待吧！

她叔叔还是兵营的一个团长呢！

“唉，我怎么劝？”周医生也很为难，一方面是医院规矩，一方面——

他把眼神投到门外那两排持枪的士兵身上，脸色愈发难看，跟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他们这边还没催呢，那士兵就警告他别轻举妄动，轻举妄动你妹啊！那死者跟家属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好不好！

说是在等人……

要等的人如果一周不来，难道他们一群人要在门外陪一周？

高级军官的军属又怎么了？就能在医院横着走？！

见周医生闷着头不开口，小护士恼了，几步冲过去对那站在首位的士兵厉声呵斥——

“我不管你们什么身份！立刻开门让我们进去！否则我要告到军区上层！有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军队医院为所……”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来，带着丝丝凉气。

“仗着身份？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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