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我接到文静寄来的贺年卡：“大才子，祝你新的一年有新的艳遇。” 咦，这是文文说的话吗？画风突变啊 ，还祝我有艳遇，真是善颂善祷啊！

贺年卡里还夹了一张小照，大眼睛的美眉站在学校的大门前，长身玉立，柳腰轻摇，标准的S造型，眉眼之间春意盎然，一脸对未来生活无限憧憬的样子。小照的背面有题字：最近我的生活很得意。

如果说我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坏家伙，文静绝对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孩子，送出这么非典型的祝福，写出这么轻狂的题词应该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事出反常必有妖，以我这花间派对女孩子思维的理解，她们行为的异变无非就因一个情字。问世间情为何物？无论多么冷艳，多么傲娇，多么高格调，一旦情窦初开，总是IQ零蛋，逻辑混乱，行为弱智，所谓人不轻狂枉少年，大眼睛美眉显然是淑女怀春了！

事实印证了我的判断，寒假文静回来，例牌约我回一中看看老师，半年不见，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明显多了点心事，看我的时候不是一向的简单直接，反而有点躲躲闪闪，视线就是不肯和我对接，或者一接上就匆匆转过一边，完全不是我心目中的领导妹妹，英姿飒爽，心直口快，有碗说碗，有碟数碟。今个情况不对，领导后面加了冒号，冒号以后隐着千言万语。好，你不说最好别说，我全当看不见，这一招我玩得烂熟，对付领导妹妹可是屡试不爽。在整个看望老师的过程中，一向口水多过茶的我故意一声不哼，给自己嘴巴贴个封条，相书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大眼睛的人藏不住心事，我看大眼妹妹你招不招。

一中还是那个一中，池塘还是那个池塘，经过那条铺满紫荆的校道，那座杨柳依依的小红楼，那个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大门口，夜空的沉静一如既往、现在是冬天，头顶是星光灿烂的猎户座，也就是二十八宿中的参宿，在西天的黑暗中构筑了一个璀璨的不规则四边形，再远一点的西北方，全天最亮的天狼星孤独地散发着冷幽幽的光芒。

我仰天长叹，不觉想起老杜的《赠卫八处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我有一种直觉，出了这个大门口后，眼前香泽微闻的女生就会化为芳踪渺渺的商星，和我这高处不胜寒的参星是不知相会在何时了。这种直觉如此尖锐，狠狠地刺透我的心防，以至故意装B的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一直偷眼看着我的文文终于逮着机会：“看大才子你一路夜观天象，是不是掐指一算，算出什么玄机啦！”

“天意从来高难问，我只是个凡人，又算得出什么玄机！我倒觉得你话里面好象很有玄机。”

文文就一诚实的好孩子，被我这老狐狸一诈马上就招了.

“是啊，我是有话要跟你说，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悲怆，上过一中的人都记得大门不远的那个屠宰场，都不会忘记那些走到生命尽头的老牛泣血残阳的凄惶境况。万物有灵，笨如老牛都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何况人 呢！可惜，预感再强也改变不了结局，命运依然不可抗拒！老牛的悲泣感动天，感动地，甚至感动了周围的空气，可惜就是感动不了庖丁手里的解腕刀。因为屠场的存在，我一直觉得自己乃至整个一中都笼罩在柴可夫斯基那首著名交响乐无可抗拒的伤感中。

很奇怪，尽管我和文文是总角之交，文文同学长得堪称羞花闭月，我乱七八糟的脑瓜里竟从来没有兴起过一丝丝追求文文的绮念，言谈举止间亦绝不会对文文有一丝丝暧昧的表示，在我弱小卑微而又桀骜不驯的心中，文静是个领导这个恐怖的观念严重削弱她本应具有的可爱和美丽。或许你不明白在大中华这个圈里子，被领导是一个怎么样的悲剧，尤其是领导的性别被冠以一个女字！汉语里只有雄起、雌服这个语序的词，倒过来你试试？你能坚挺十几年我拜你做神仙！翻开我的学生手册，满满都是文文一成不变的正体小字，真要摊上这样一个不是老师，胜似老师的女朋友，天天仰仗着她的鼻息，偷窥着她的眼色，在她的一大筐规矩里过日子，我想我百分之百地生无可恋。

话又说回来，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如果没有一点点动心，鬼都不信，特别是女孩长得足够美丽，除非男的太监了。谢天谢地，哥可是硬邦邦一条汉子。大体上，我对文文的喜欢是一种潜意识或下意识，就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种，通常不会表达得太用心，太刻意，正因为我对着文文自然而然，不加掩饰，反而会让文文这样正经的女孩子觉得我可靠真实，没有花花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