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脚刚踏进家门,还来不及歇口气，高老头后脚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一把拉住我气急败坏的叫:“快回学校,有急事”

我心里打鼓,认识老头那么多年,老小子一直都是姿悠淡定,波澜不惊的，从未见过他火烧眉毛的样子,不会象那个跑完马拉松的雅典战士,大叫一声:”欢呼吧,雅典人,我们胜利了！”跟着就玩完吧。不过这样还好，牺牲了一个，幸福千万人。现在看高老头的面色，不像跑马拉松的雅典人，倒像温泉关上的斯巴达人，这是有人要壮烈的节奏啊！

一起被叫回学校的还有文静,果然是好的不灵丑的灵,我本能的直觉是对的，两人在录取问题上卡壳了。原来高考恢复伊始，很多规定还不完善，比如这年文科就分为普通文科和外语两个类别，外语要加考口语，一般理解而言，外语是特别的文科，因为要加考，外语过了普通文科自然是过了，往年报考外语的学生是可以兼报普通文科院校的，所以两人报考的都是外语类。偏偏这一年不知怎么回事，教育部忽然事后下了个规定，兼报一律取消，考文科的读文科，考外语的读外语。而有录取意向的武大新闻系显然不属外语之列,不能接收我们两个的档案。偏偏两个乖宝宝又被打了预防针,其他的志愿一概不填。这样一来,两个尖子学生就有可能出现考得好反而没书读的尴尬局面，对一中可算是具有相当爆炸性的负面新闻,校方自然十分重视，校长责成教导主任车大炮全权处理这件事，班主任高老头负责协调。太君有命，高老头这个二鬼子只好屁颠屁颠，火烧火燎地找人协调。

我心知重点大学都死要面子,一般都不会接受第二志愿,何况自己根本没填第二志愿,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自费读个大学(当时的高等教育是国家出钱的,不过,分配也由国家包办)，一个弄不好，就只有复读。以我的家庭条件,自费和复读都免谈了,还是直接上街卖茶叶蛋比较靠谱一点.。考得不好，不争气，那是无话可说，考得还好，却面临如此结局，实在令人气结。

都说要相信党，相信组织！一中的威名垂八十年而不倒，好歹还是有个把猛人的，临危受命的教导主任车大炮就是其中之一。车大炮平时训话双眉倒竖,杀气腾腾,大有朱总气概，关键时候正好派他去冲地雷阵和万丈深渊。此公还真是手眼通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把我和文静大摇大摆地带进了招生现场,调出两人的档案资料,补填了第二志愿。出于稳妥地目的,我填了岭南大学法语系，外语类的小语种、冷门、没人关注、竞争少、保险。

本来我是最烦外语的，虽然闲来也爱翻翻外国文学名著，但是鹦鹉学舌的把戏有违我崇尚自由的本性，我从没想过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最后竟要靠把口生存。不过人总是要适应环境的，生存是人生的第一原则。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使我艰于呼吸视听，哪里还有什么选择可言。这时候在我心中,岭大好比天大,管它法文还是发瘟，先混上再算，我心中响彻路易十四的名言：“在我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一番鸡鸣狗盗，浑水摸鱼，众人混出招生现场,车大炮又接着赶场当他的救火队长去了，丢下我和文静相对无言，小伙伴们真的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社会复杂而真实的一面，心中自然满满都是疑问：“这也可以？”

等待的日子是痛苦和漫长的,尤其是等待的结果面临诸多的不确定性，各种负面情绪的积累足以令人崩溃，真真度日如年，就算等待戈多，也不见得如此倍受熬煎，十足一只热铁皮屋顶上的猫。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死定了，自然就铁了心，十八年后又一条好汉，类似阿Q的豪言。人最难面对的就是消极的不确定性，看来凶夺吉少，却又生机未绝，化验结果待定，疑似得了爱滋。靠！这种滋味，绝对把人弄得奄奄一息，我都怀疑等的不是录取通知书而是死亡通知书。

该来的总会来，第一批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陆续发到考生手里,然而没我什么事，是个判了死缓的节奏。

“得就得，不得就回顺德”，我已经看见陶渊明在向我招手，让我跟他回乡下耕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