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郊区有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市一中，校园临江而建，周边水网交错，阡陌纵横，蔗基鱼塘，桑基鱼塘随处可见，蕴涵了岭南文化生生不息的千年文明智慧，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珠江三角洲水乡风光。工业化的进程还未开展，没有斗破苍穹的霓虹灯和乌烟瘴气的山寨工厂，也没有破坏了天际线的高架路和遮天蔽日的石屎森林。这一片上帝赐予人间的沃土还保留着它丽质天生的一面，所谓粗服布头，不掩国色。丰收的季节，田野金灿灿的，风吹过，喜看稻菽千重浪，仿佛梵高笔下生机盎然、欲望丰盈的画面，正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抚今追昔，忍不住令人内牛满面，唯盼日后我辈子孙，换上个多晶硅脑壳，直接吸收太阳能，人间的烟火不吃也罢。

据考证一中以前是教会学校,以校风良好著称，高考本科上线率超过90%，古城排名第一，整个地区也排名第一，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中学，在全省大概可排在前五位。尽管没出过什么“广东花未发、湖广柳先开”之流的猛人，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能到这里入读的，不是天生一只又一只的天之骄子，就是凤凰何少鸟何多的人中豪杰，没几分真本事，谁敢混这天字第一号的天才集中营。

教会学校选址一般远离都市，以便屏蔽五光十色的红尘纷扰，清教徒的传统律己甚严，求知不倦，流风所至，一中的学生学风甚浓，学校的口碑极好。置身于这样一种正能量满满的大环境中，每个人身不由己地陷入身份狂热，老师完全不用提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口头禅，学生自然而然会悬梁刺股，划粥断齑，惟恐一不留神就给别人爬了头，当了龟兔赛跑里的兔崽子。

说是良性互动也好，恶性竞争也罢，明明觉得“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一类一天到晚如临大敌的行为很傻很弱智，应该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才是。但身边每个人都在鞠躬尽瘁，念念有词，甚至大年初一都在加班加点，谁又可风流快活得了！典型的卡夫卡的犀牛效应，当犀牛成了世界的主宰，甚至身边的人都变了犀牛，谁都不想孤孤单单成了异类，肯定自动自觉化身犀牛，众人皆牛我不牛，想想都难受。

如果你在一中校园内踩死一条虫子，你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是条书虫，因为是吃着书页，喝着墨水，闻着书香长大的。我就是其中一条标准的书虫，错了，是条基因突变的书虫，就是普通书虫的基因里多了条恐龙的染色体。因为学习太生猛，看书太变态，绝对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我的发小牛王曾对我的变态作过一番考证，他自诩是一条喝啤酒、听音乐的有品位的神牛，深深不忿他家老爷子对本才子这匹千里马的推崇备至。有一天晚自习完了他给我搞个突然袭击，扔给我一套四本线装《红楼梦》，然后第二天一大早把书收了，让我把荣、宁两府的大太太、二奶奶、七姑姐、八姨婆种种关系全部排列组合出来，这种《红楼梦》雅思估计让曹雪芹自己来考勉强可过及格线，狗尾续貂的高鄂就基本没戏，至于刘老师一类的大嘴巴红学家肥佬在所难免，其结果必然是刘姥姥成了贾老太爷的阿二，秦可卿就是贾小公子的小三，这类叫兽也只有这样叽叽歪歪才可忽悠一众不知深浅的无知妇孺。然而我娓娓道来，说得头头是道，道道是头，时不时还捎带句葬花词、柳絮词、女儿愁、女儿乐之类的，让牛王一双牛眼珠子瞪得滚圆，下巴几乎掉地上，立马躺在地上唱征服。

一中是省重点中学，古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重点学校的学生是按中考成绩择优录取的，作为全市唯一一家有选秀权的学校，一中毫无悬念地将本地区中的学生尖子一网打尽，有了这个贵族身份，和同区的普通高中在起跑线上已经明显拉开了距离，再经过若干年地狱式强化训练，冲线的时候普高绝对望尘莫及、望洋兴叹。

我毫不脸红地说，就算少考一科，普通学校的第一名也得踮着脚尖才够得着我的下巴！你还别不相信，当年高考我们班一水货插班生灰头土脸地恭陪末席，谁知这位名落孙山的阿水哥在水兵对水手的水货对对碰中，竟还高出普高的第一名三十多分，高考差三十分是个什么概念？你懂的！不过我还是要轻轻地告诉你，阿水哥和区区在下差了整整一百三十分，加上刚才那零头，也就是说，本才子比同区其它普高的第一名要多一百六十多分，嘿嘿！多孚哉，不多也。高考主科一科一百二十分，副科一百分，说少考一科那是哥谦虚了，这差距简直是蚊腿对牛腿，小钢炮对飞毛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