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修通之前难道就没走私吗？”杜比安问周八仔。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走私不断，可能之前不太方便吧，靠人力毕竟还是费劲一些，还有之前人口流动也少，管理起来也方便吧”，周八仔想来想，“大哥，这个你还是问年龄大的吧，他们肯定知道。”

周八仔对他出生之前的历史，显得有些把握不住，于是，他接着谈他熟悉的当下的走私。

他说，村里不少留在本地的，因为活少人多，又好吃懒作，看别人挣钱了也想挣钱，于是，慢慢地，相互影响，绝大多数年轻人便都参与走私了。

周八仔说，刚开始那几年，因为有一次抓了一批毒贩，在镇里开了公开审判大会，枪毙了几个后安静了几年。过了几年之后呢，又开始猖獗了，尤其是公路修通，车辆也增多之后。

他说，有些人家一家人都做走私，慢慢的整个亲戚走参与走私，除了种植甘蔗，很多人几乎已经将走私当作工作了，在纳诺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且不只是村民参与，边防部分武装力量都参与的，早些年，边防部队的后院里据说经常摆满了什么穿山甲、野鸡啥的，甚至有时候还有水牛或者猴子，有些是缴获的，有些则是走私者送给他们的。

“那他们就不怕被抓吗，总不能一辈子干走私吧？”

“怕呀，但是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怕，大家都习惯了，我说了，大家觉得这就是工作啊，很正常，它就像赌博一样，赢了就挣钱了，输了便失去自由呗，但是人那么多，抓了也没地方关啊，有钱的取出来，没钱的关一段时间也放出来了”。

“而且，大哥，这么说把，也不是一辈子干走私，不可能那么干的，干好的，赚了钱，都去镇里或这县城开店去了，除了开饭店，还有的卖电器，这就算转入正道了，有些发了的就在城里买房了。所以你去了会发现，干这些的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年轻没有本钱啊，有本钱谁还干，对吧”。

“就是说干这个的都是年轻人了？”杜比安继续问。

“差不多吧，以二十多为主，唉，就像我这样的，四五十的也有，很少，六七十的，谁要啊，也就只能看路了。”

“看路，看路又是什么意思？”

“看路，就是别人走私，他们在路边坐着或者站着，普通话叫放风，有警察来了，吼一嗓子，说人来了，大家该躲的躲，该跑的跑呗，这些人呢给他们发工资，一月一千多。”

“这样不也是共犯吗？还发工资？”

“是啊，也有些是干一次给一次的，比如蹲点一天，给二百，都是老人家，人一来，往家里去了，或者哪儿一猫，你又不知道是谁，而且，抓进去了还怕老骨头折了呢”，周八仔想了想，“当然也有年轻的啊，年轻的人来了就打手机”。

“他们都走私什么呢？”杜比安很好奇，其实他是想问汽车，但是没有直接问，想循序渐进，慢慢深入。

“走私的多了，听说早些年啊，主要是走私野鸡啊，还有我刚说那些，猴子啊，穿山甲啊，水牛啊，拿进来了，给人拉走，当然还有毒品，毒品这个我了解不多，但是听说附近的几个小孩都在搞，而且他们还吸毒，唉，这些人沾不得”。

“你们这里吸毒贩毒很严重吗？”

“严重啊，有些小孩也吸，有一次我在里屋吃饭呢，他们几个到我外屋吸毒，整得我那满地口水啊，恶心得我都吐了，走私毒品方便了，小孩子也受影响了”。

“还走私啥？”杜比安没有听到他说走私汽车的事情，可是据自己了解，汽车走私也很严重，他不甘心，继续追问。

“当然，还有啊，还有走私船的，还有走私车的”，周八仔终于说了杜比安感兴趣的内容，他眼睛一亮，认真听。

“走私船是怎么走私啊，是这条河吗，从河里开过来吗？”说话间，摩托车已经快到村子了，那是一条宽约四五十米的河流，河流很平缓，杜比安问“这河没人管吗？”

“这河可不浅啊，大哥，我们几百吨的船都能过的，经常有船去拉沙的，他们有时候并不是真的拉沙，而是把船埋在沙里运过来，偷偷卖出去，听说挺挣钱的”。

“车也是用船运来吗？”杜比安担心话题跑偏，继续问。

“车不是，听说车是从公路上来，现在最火的就是汽车了，真他X的牛逼啊，赚很多钱，搞得我都有点心动，哈哈”。

“为什么汽车现在这么火呢，我还以为最火的是毒品。”

“大哥，毒品那种东西，还是碰不得，搞汽车方便大家开车，还少花钱，搞毒品就害别人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周八仔一下严肃起来，责任感似乎也上来了，还有些伤感。后来才知道周的爸爸因为吸毒，他最后没钱辍学的。

“所以说啊，要做走私，与其做毒品，还不如走私车呢，赚钱多，又跑得快，等发现了，开走就跑，我就知道有几个走私汽车的最后警察都没抓住他们，而且啊，现在都规模化，按照时髦的话讲叫团队合作，分工明确，越来越专业了，不好抓。”

“这种东西都是外地人在做吧？”

“外地人都是老板，赚大钱的，本地人也都做，但很多都是做马仔，唉，这些烂人，成不了气候，还有些，就拦路收钱，路霸，反正这些人走私的也惹不起，就收点过路费”。

“过路费，那不是梁山好汉干的事吗，哈哈”。杜比安微微一笑。

“高速费，过桥费，海关费，这连村民也要收费了，真的是谁牛逼谁收费啊，咱要不也找个地方收费去，哈哈哈”。

“可不是吗，可是收费得有人有枪才行啊，起码得有砍刀啊，我看村里那些哥们，他们用的就是砍甘蔗的弯刀”。

杜比安到了，他感觉自己和周八仔觉得聊得挺好，互留了电话，还说有需要的话再联系他。

杜比安找个小旅馆住下，这里旅馆条件很差，价格却快赶上县城了，没办法，他想，还是入乡随俗吧。

用了两天时间，杜比安去边界查探，不少界碑，果然如周八仔所说，并没有人，而且周围的公路四通八达，也很方便。

杜比安发现，有些界碑附近山林旁写着“雷区严禁入内”，也不知道是吓唬人的还是真是雷区，村子里有老人说，之前这些地方之前打过仗的，而且，坑道还在呢，确实也有人进去被炸断了腿的，但是为了利益，总是有人甘愿冒险。

杜比安看着崇山峻岭，冬天仍然绿油油的山林，容易隐藏，虽然说国界线关键的地方有关卡，但是更多的地方只能靠巡逻和监控了，不过，越境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如此多的监控也管不过来了，半夜三更把车运过来，就算发现了人早就溜走了。而且，按照周八仔的说法，有些走私，是因为打点好关系的，所以，收了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有人告诉他，有些汽车修配厂，他们是参与走私的。有些地方，虽未明说，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杜比安觉得，如此崎岖地形，复杂的程序，无论是过境、运送还是保货看路或者改装，都需要一条熟练衔接的流水线，这对于一个从外部插入的人来说，还是很难的，而且，自己距离又这么远，想要打入，得花费大价钱，还不一定稳妥。

他想好了，宁愿让姜斌那条线多赚点吧，自己假装不知道走私的事情，无论是在谈话说还是电话中，都不会提及。

杜比安决定，只管付钱提车，但要收据和各种证件，不管这些东西是真是假，只要对方提供即可，至于他们是不是伪造的，那就与自己无关了，将来一旦有事，也不会殃及自己，因为自己赚钱只是目的，除了赚钱，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完成，而一切都尚未开始，不能还未出师身先死啊。

杜比安又一次退缩了，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鄙视自己，因为他看到了巨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