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然走了，窦大鹏突然感觉得整个世界变得冷清又萧条。

窦大鹏，一颗心，冰凉冰凉的，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哪。

最后，衣然往北，他往南。

他们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决定再也不见。

这一切，窦大鹏的很多同学将之归罪于将门之后。

然而，将门之后并未娶衣然，而是迎娶了某州派遣组副组长的海归千金，因为这位副组长不到五十，前途很被看好。

再后来，听说衣然带着一个孩子，遗憾地离开了联邦首府，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在一次聚餐时，一个自称情场老手的同学说喝醉了，他说衣然如此，是因为窦大鹏不够爷们，不懂女人，说要是霸王硬上弓，衣然也能死心塌地，何况，说不定人家衣然早就做好了献身准备，只是羞于启齿而已，他说窦大鹏简直是个木头。

他说，必须先打开女人的身体，才能把握她的灵魂，因为女人是感觉类动物，你只有睡了她，她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我可听说了，学校某处长替某少将大旅长和那谁公用的二零八房间结账的时候，人家前台可是多收了一百多元”。

窦大鹏不想听，但是他巴拉巴拉地继续，他说因为床单上有血，似乎嘲笑窦大鹏没碰过依然。接着吹嘘他如何如何情场得意，他自己的女人，双手指都数不过来，他自以为是的苦苦劝解窦大鹏，说女人见多了就不会那么伤心了，等等等等。

窦大鹏没有听，他也懒得听。

“喝一杯，醉了就不那么难受了，就让时间冲淡一切吧”。

窦大鹏没有理他，他还是不停的继续表演，连周围的人都觉得此人脸皮够厚，心态够好，修炼也够好。

凌晨四点，同学走后，窦大鹏想静一静，便独自游荡在街上。凌晨的城市，安静了些，窦大鹏的心也安静了些，但是也有人活动，一个巷子里摆着一张小桌，几个光着上身的男人在喝啤酒，吃着小吃。

突然，一直黑猫嗖的一声飞过，吓了他一跳。

他想起了失败的爱情，他反思，这到底是真的爱情，还是日久生情，或者仅仅是因为恰好凑到一起了，有了互相陪伴的需要所以才互相陪伴呢，他们的默契是互相迁就还是因为仅仅有共同的生活习惯，或者只因为互相了解，窦大鹏分不清了。

他，不仅对于爱情，对于人生，都开始困惑了。

窦大鹏不知道，自己走上军队这条道路，是勇敢还是懦弱，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道路。

他之前跟同学说，只有热血青年才有勇气从军，去建功立业。其实，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从内心里也不知道它的确切含义，似乎在骗自己，也骗他人，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缺乏去实现理想的勇气，因为通往理想的道路，总听人说充满荆棘。

窦大鹏当年就不敢像好友易鑫那样重新申请大学，他甚至不敢像衣然那样独自一人带着三千块就去了联邦首府。

他以一个要实现壮举为借口，选择了一条最稳定的最没有风险的路，一条不需要太过奋斗的路。即使他四年的军校确实在奋斗，不过，他那样的奋斗，从结果看来，已经毫无意义，就像挥出的无数重拳，都击打在棉絮上，不仅无从着手，重拳过后，棉絮漫天飞舞，于是他不敢呼吸，害怕呼吸会让自己窒息。

窦大鹏责怪自己太过天真，以为丛林只在丛林，人间就在人间，他责怪自己不知道人间也是丛林，只不过换了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就像后来他也不知道丛林也有亲情一样。

窦大鹏记得，衣然走的那天，身着深紫与杏黄的裙子，她含着眼泪，却没再回头。窦大鹏鼓起勇气，也没有追赶。

他原本以为，她是他的衣然，她也以为他是她的大鹏。

她前往首府的时候，他原本可以追过去的，但他没有。

他说自己看不起将门之后，可是，他内心却告诉自己，他害怕将门之后，害怕跟他去抢。但是，他却虚伪地告诉自己，懂得放手才是最高尚的爱情，于是，他还假装祝她幸福，其实，他之所以不敢再见衣然，是不敢面对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和挫败感，他甚至觉得，她是自己一生的地狱。

窦大鹏原本认为，失败的爱情是自己所遭遇的最糟糕的事情了，她是自己唯一的地狱。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相对那件事而言，爱情不是最糟糕的。

一阵大风，一件衣服连同衣架一起，掉落下来，哗啦啦一声，衣架砸在一个破旧的铁桶上，贾一鸣这才回过神来。

铁桶里有大半桶水，铁桶的外部看起来锈迹斑斑。

掉下的衣架已经淹没在水里了，掉色的红色衣服搭在桶口，大部在外面，一支袖子没入水中。

贾一鸣抬头，看见三楼的木门，回过神来，他确定，那是韩秀英家的门，门上的囍字掉下来一半。

贾一鸣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缓缓地走上楼梯，去三楼。

三十多个阶梯，贾一鸣走了许久，还有些胸闷，他不知是因为被关押太久，还是伤心的回忆导致损伤了元气。

终于到了三楼，面见了那个想见到却又害怕见到的木门。

贾一鸣伸出手指，犹豫一下，收了回来，再次伸出，又收回来。终于，他还是鼓起勇气，他想，自己到这个城市，唯一的原因，不就是这扇门，以及门里自己所牵挂的人吗。

贾一鸣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回应，他特别希望听到那让自己既害怕又高兴的声音，可就是没有。

“小伙子你来啦，她家没人，听说她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贾一鸣心理开始打颤。

“小妹出事了，今天早上来了一些人，韩大姐急急忙忙走了”，隔壁那个胖胖的大妈开了一半门，一脸的同情。

“我看她很着急，哭着走了”。

“您知道去哪儿了吗，阿姨？”

“好像是去第四中心医院了。”

贾一鸣来不及说谢谢，他也忘记了说谢谢。

他双腿有些颤抖，三两步便下楼，上车，伴着轮胎擦地刺耳的声音，直奔医院。

他路上拨打了游四海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贾一鸣越发着急，一路上似乎还闯了红灯。

贾一鸣从问询处得知，确实有叫窦小妹的，她的病房在三一二四，贾一鸣还没等护士说完，瞬间便冲到三楼。

贾一鸣先看到游四海，发现游四海表情木然。

韩秀英走在后面，她没有眼泪，也没作声。

旁边是一辆推车，上面盖着白色床单，外面捆着两圈蓝色的宽布带。

贾一鸣赶紧过去，扶着韩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