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叶染守在乔西身边，眼前的篝火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www.tecleading.com

她将包里的隔温毯子取出来，给乔西垫着。

消炎药似乎并不起作用，周洛言说，他的腿伤有两天时间了，感染严重。

“现在我们只能等天亮，即使外面有人搜救，也没办法在天黑的时候发现目标。”

周洛言对叶染说。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叶染手上只有一块防水运动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距离天亮还要熬七八个小时。爱阅小说app阅读完整内容

乔西浑身高烧，迷迷糊糊。

一开始还能跟叶染对话，后来就不再出声了。

叶染用背包里的罐头盒煮化了雪水给他喂药，但在打开他腿上的伤口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揪紧。

“我找到他的时候，是在山腰一个废弃的房子里。以前是护林人住的。”

周洛言对叶染说，“当时我从碧月湾千丈潭底下钻出去的时候，就在那个废弃的房子里过了两天，才找到守山人把我救出去。所以这一次，可能也是误打误撞。”

叶染没有理他。

大半个晚上，她一直没有主动跟周洛言说话。

乔西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叶染满脸担忧。

可是天还没亮，现在走出去只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她坐在乔西身边，故意跟周洛言拉开距离。

但她还是从背包中取出了一些纱布和创伤药膏，摆在周洛言附近的一块石头上。

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但他身上的伤，毕竟是自己捅的。

周洛言也不说话，但一个人单手去弄包扎很明显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看着他别扭的姿势，叶染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犹豫再三，她走到周洛言身后，从他手里接过绷带的另一端。

“我帮你弄吧。”

叶染说。

周洛言偏开眼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叶染蹲跪在他伸手，简单把伤口帮他扎紧，目光落过他背后那些嶙峋坎坷的伤疤，叶染猜想，他究竟是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去死？”

叶

染说，

周洛言怔了一下，唇角勾起淡淡的一抹苦笑。

“死多容易……”

周洛言说，他学了很多年的心理学，意识泯灭于生命体的那一瞬，什么唯心唯物都没有意义。

“对不起，小染。”

“别跟我说对不起。”

叶染转开脸，将剩下的绷带和药品收拾好。

“你不配。”

叶染说，你不是想给你妈妈报仇么？

我和乔西现在都在这儿，我一个女人，他重伤昏迷。

你要想报仇，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别跟我说，你心心念念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跟我们和好的？”

“你和小白的妈妈因我们的母亲而死。周洛言，我知道有句话叫祸不及家人，但前提是惠也不及家人。”

梅小夜苟且的十四年里，你不是也一样用周洛西的身份，活得人模狗样么？

“你说你早就已经不想报仇了，可是碧月湾的事件，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怎么算？我到现在都没脸去见安妮姐，她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还有苏爵一……”

叶染说，“从我妈身上我就看明白一件事，一个人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没有资格让旁人舍身。就因为你想成为我真正的弟弟，顾擎川就必须要死么……”

“对不起。”

周洛言抬起眼睛，朦胧的泪水装满他的瞳孔，那原是最清澈的笑容才配得上的眼神。

叶染曾以为的，最纯洁的灵魂。

就像当日在碧月湾，他奋身跳下去之前，对叶染说过的多少句对不起。

叶染转开眼睛，泪水也跟着满面涌溢。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可是从洛西离开周家，把周栋青欠我和小倩的一切，都还给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无论什么仇恨，都没有好好活下去来得重要。”

“可你——”

“我没有办法。周栋青和顾严礼都无能为力的事，我被牵扯进去，又怎么能有退路？小染，我没想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可是有些牺牲，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死

的为什么不是你？”

叶染用指尖擦下眼角，“你躲在所有人的后面，卖弄清白，还不是想苟延残喘着全身而退？”

周洛言低下头，从脸上落下的泪水冲淡了脖颈上的血痕。

砸在被篝火染热的土地上，只剩下颤抖的哽咽。

“姐……”

“别叫我姐。”

叶染用力抽了抽鼻翼:“我弟弟回来了……”

叶染低下头，用帕子包着一些冰块，轻轻盖在乔西的额头上帮他降温。

他真的是个太普通的人了。

从几年前留在君悦工作室成为林子君的助理，叶染甚至还以为他们两个有cp感。

他总是默默无闻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让所有人都放心，即使出现意外也能打好一切位置来救场。

他存在，谁也不会感觉他有多重要。

他离开，谁也不会觉得少了什么。

但真的回忆起他所做的事，才会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这样默默守护了好久……

从十二岁起，这个男孩在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谈话时，他就知道了这个眼前这个跟自己同龄的男生到底为什么来到这个家。

他就像一个穿越而来的智者，想要把一切悲剧从源头扼杀。

那一刻，他可以选择找任何几乎先下手为强，让周洛言再也不会有长大复仇的机会。

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选择了让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方式。

用自己的离开，柔化仇恨。

他选择成为更普通的一户人家里的孩子，选择了跟这一切告别结束。

佛说世间无一不可渡。

然而，佛其实什么都不会开口说。

只是静静看着所有人的命运，换一个方式轮回，错位却最正确。

整一夜，叶染靠着乔西，周洛言则一个人坐在距离洞口最近的地方。

外面有雾蒙蒙的光照进来，叶染听到乔西突然呼吸有些困难的样子，急忙俯身过去查看。

“乔西！”

叶染急道。

“他怎么了？”

周洛言跑过来。

“他好像突然就开始抽搐，浑身发抖。”

叶染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