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逼迫到这个地步的？”

李凌言冷笑:“如果不是余秋兰，我会走投无路么？我按照她说的做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你们真的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叶染震怔当场:“难道不是？”

“是个屁！”

李凌言提高声音:“你们这些人，越是什么都有，就越是害怕失去。m.churuyunkt.com湘书，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我从小就喜欢你，为了能跟你在一起，我考了你的学校，我每天像个舔狗一样跟着你。只为了你能看我一眼。我甚至为了你，答应你妈妈的请求。去做……做没有人愿意做的那种肮脏的事。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你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你喜欢的是李鸣宇，你为了叶染，为了李鸣宇喜欢的女孩，甚至要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出去。而我的死，对你们来说，算得上什么？”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顾擎川是无辜的，李鸣宇是无辜的，那我算什么？被人逼着做凶手的那一个，我是不是死有余辜？”

“湘书，哪怕你当初可以亲口告诉我。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或不愿意。我也不会被余秋兰逼到那个程度。可最后，你们所有人都得到幸福和救赎。我就连死，都是一个笑话！”

“所以你就杀了李鸣宇！”

叶染扶住已经泣不成声的顾湘书，面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陌生的脸，无法立足的恨意和扭曲的疯狂。

叶染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明白的。

人类要怎么来衡量爱？

用分开后的痛苦，用死后的缅怀。

而活在自以为是的爱情里，才是最可悲。

“李凌言，你知道湘书姐是怎么醒来的么？”

叶染扬起眼睛，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她为了救我，昏迷了整整六年。是李鸣宇力排众议，用不被当今时代社会伦理所允许的实验，用他人捐赠的脑组织，激活了湘书姐的意识。你知道，那个曾经跟她共用过一具意识的女孩，是谁么？”

“她叫温绮，二十几

年的生命里，除了爱情，她什么都在所不惜。一个人活着如果连基本的自我意识都没有，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你喜欢湘书姐，她就应该被你的精诚所至感动？你为她杀人放火，毫无底线。就说明你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爱她？”

“李凌言，你知道湘书姐为什么不喜欢你么？你跟李鸣宇比起来，就是个垃圾！”

“你再说一遍！”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叶染，李凌言的表情从凶狠到失控扭曲。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叶染，你也有一个孪生哥哥。这些年，你在顾家做大小姐养尊处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在背后替你支撑这一切？”

“是周洛西。为了父辈的罪孽，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周洛言，你的爱情你的亲情你的家族你的事业，是另一个人用一生籍籍无名换来的。”

“我也曾想过，用我自己的罪孽，成全湘书。我看到李鸣宇一心一意为我报仇的时候，我想过收手的。可是最后，你说你爱她！”

黑洞洞的枪口，岌岌的白雪，在这个恍若世界的尽头里，却终究扯不清谁对谁错。

叶染挺身拦在顾湘书的面前:“李凌言，她已经有了李鸣宇的孩子。我以一个事外人的身份请求你。到此为止吧。没有人会再去追究一个“已死”之人的何去何从。你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想想看，袁立方除了在利用你，他能给你什么？今天你想要的，不过就是湘书姐的一句真话。”

叶染转开身，看着身后神色沉定的顾湘书:“湘书姐，你就告诉他吧。你没有爱过他不是么？”

“我怎么没有爱过他？”

身后的女人突然变了声音，叶染不及回头，突然只觉得肩上狠狠一疼！

锋利的匕首从叶染的左肩背刺进去，她本能先要回头举枪，看到顾湘书眼里那又陌生又熟悉的可怕的眼神——

下一秒，她高高举起的利刃，似乎就要冲进自己的小腹。

“不要！”

叶染惊声尖叫。

“骗你的。”

顾湘书眼中掠过一丝邪媚的笑。

趁着叶染未及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一把夺下叶染的枪，冲着身后的李凌言——

砰！

一切都结束了。

叶染惊恐地回过头去，看着那男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撞在石碑上，血浆崩裂，一双圆圆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

“叶染，好久不见了。”

顾湘书唇角微抿，那是令叶染最熟悉的，最惊悚的笑容。

“你……”

叶染单膝跪地，撑住疼痛难尽的身姿。

“你是温绮，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李凌言为什么会这么偏执疯狂。

因为他永远也想象不到，自己曾经挚爱的顾湘书，早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了。

“你知道，像李凌言这样的疯狗，远比李鸣宇有趣的多么？”

温绮咯咯笑道，“叶染，我发现做顾湘书，可比抢你的身份更有意思。你知道湘书姐是个多纠结的人么？我只要对李凌言施以一点点手段，他就会为我命是从。我在温绮和顾湘书的人格之间切换，你是他，你觉得你会不会疯？”

“你到底想要什么……”

叶染捂着肩膀，看着殷色的血迹，滴滴落在雪地里。

“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好过！你们所有人，我都不想放过。”

“你这个疯子！”

叶染咬牙切齿。

“你敢伤害我么！”

温绮一枪打在叶染脚下，泛起层层雪花。

“我现在怀着孩子，我死了，李鸣宇唯一的骨肉也就没有了。”

“温绮……”

叶染咬牙支撑起来:“你是不是，只想要我的命？是不是只有我不在了，你才能真正放下？如果，如果只有我跟你之间必须要做一个了断，你动手吧。”

然而温绮却突然大笑起来:“叶染，你才疯了吧？我为什么要害死你？你不觉得，活着比死更有意思么？我就要成为顾湘书，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要让你们所有人，每时每刻，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