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顾墨迟进来，叶染愣了一下。www.muyuwenxuan.com

林子君还是不想跟他说话，转身上楼去了。

看到叶染站起来颇有些费劲，顾墨迟自然上前扶了她一把。

“下午不去公司？”

叶染接过外套，她出门还是穿得非常暖。

开春了，这几天偶有些倒春寒，孕后期感冒有些麻烦。

“带你去见一个人。”

顾墨迟的脸上难有这样的轻松和舒缓。

看起来，应该是个好消息。

“是不是之前资料泄密，被人恶意篡改的嫌疑人，找到了？”

叶染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顾墨迟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一僵。

三个月来，他们几乎不再提那些事。

心照不宣的回避，小心翼翼地享受着普通人的日常忙碌和平凡温馨。

可是谁都明白，那些事，他过不去，她也未必就能那么理得安心。

他是为了她，她也是为了他。最后的结果，却是赔上了无数旁观者的生命代价。

见顾墨迟没说话，叶染摇摇头:“抱歉，我就随口那么一……”

“不是。”

顾墨迟摇摇头，帮她把围巾挂好。

“你去了就知道了。”

顾墨迟亲自开着车。

叶染坐在后排。

肚子渐渐大了，前排的安全带桎梏得难受。

车子一路都在市中心的高架上下转，叶染有点瞌睡，突然被一个急刹吓醒。

顾墨迟单手压着方向盘，扶额。

“找死啊！变道不打灯啊！”

错身过去的卡车司机咒骂着。

叶染有点担心地凑过去:“墨迟。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顾墨迟摇头，转过脸冲着叶染道:“这几天有点累。”

叶染没再说什么。

她想问顾墨迟，你为什么要这么累？我们是钱不够用么？

但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三个月里，他们相处的别别扭扭。

叶染有时候会觉得顾墨迟是故意在躲着她。

其实叶染早就没有在怪他，但可能是顾墨迟觉得自己赢得不够漂亮，怕她责怪他。

看着外面一抹血一样的夕阳，叶染觉得。

其实她和

顾墨迟之间的问题，并不在于当初的伤害，多年的隔阂，无尽的误会。

而是就像林子君说的，都有ptsd，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信任，去重建关系。

叶染想，等小迷糊出生了。可能，都会好一些的？

车子停在大兴生物研究所的门口。

叶染惊讶不已。

上周顾墨迟才带她来过的，怎么今天又过来了呢？

“墨迟，我们是……”

“进来。”

顾墨迟扶着叶染的腰，陪着她走进大楼。

“小染……墨迟……”

病床上的女人靠着一个柔软的大枕头，脸上的笑容清澈又温柔。

皮肤像雪一样白。灯光下，偶尔泛出柔和的血色。

叶染怔愣当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眼前的顾湘书是个ai控制的机器人！

直到顾湘书微笑着伸出手，向着两人招了招。

“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过来，给姑姑好好看看我的小侄子。”

“湘……湘书姐……”

叶染深吸一口气，忍住。

直到那强烈的窒息感重重冲击着胸膛，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顾湘书醒了！姐姐醒了！

叶染扑上去，一把拉住顾湘书的手。

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湘书姐，湘书姐你终于醒了！”

“是啊，好像错过了很多。又好像……也值得。”

顾湘书看看叶染，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李鸣宇。

六年了。

李鸣宇的白发都已经生出来了。

其实他也不过才三十四岁的年纪，却是所有人里面最沧桑的那一个。

他的信念更纯粹——

只要顾湘书的心脏还在跳动，他就不会放弃她。

大梦如千年初醒。

那么多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离去。

悲剧，死亡，威胁和绝望，将空气里充满的血腥的味道。

如今，也是该有些好事发生。也该有些人，回家了……

“小染，墨迟……”

顾湘书微笑着拉着两人的手:“终于，又见到你们了。鸣宇说，擎川还有……

”

“还有一年。”

顾墨迟点点头。

顾擎川当初被判了八年的刑期，另有立功减刑的表现，所以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该刑满释放了。

顾湘书的眼睛里闪着莹莹点点的光芒，忍不住哽咽道:“到时候，我们一家兄弟姐妹终于可以团聚在一起。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

“咱爸没空看我们。”

顾墨迟笑笑，然后看了叶染一眼:“他有自己要陪的人。”

而此时的叶染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叶染留在房间里陪顾湘书说话，顾墨迟把李鸣宇叫了出去。

“我姐现在的记忆是否完整？”

他问。

李鸣宇摇摇头:“我不确定。她的大脑额前叶有三分之一部分，因为当时的缺氧性昏迷而受损明显，这个移植方案其实并不算成熟，试验体的副作用也不稳定……”

顾墨迟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

李鸣宇单手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顾墨迟，但你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四个月前，也就是你过来看湘书之后没多久，她的情况急转直下。大批量的脑细胞进入休眠，无论是药物还是电击都没办法唤醒。移植过来的这部分鲜活的大脑，能够弥补萎缩的部分组织，完成供血和机体指令。从目前看，手术应该算是很成功的。至少她认得出你和小染，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顾墨迟的表情稍有几分凝重:“那，如果我去问她当年我母亲的事，她还能有印象么？”

“你可以试一试，但我建议还是等湘书的情绪平稳些。毕竟，她的大脑有三分之一排异部分，还要进行情绪上和精神记忆上的融合。”

“移植到我姐体内的脑组织，是谁的？”

顾墨迟问。

李鸣宇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是助手去公立医院安排联系的，不重要。”

顾墨迟没再说什么，只是表情看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