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愤怒。

在通讯录翻出小太妹的号码，咬牙切齿地打了过去。

“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生旦净末丑。好汉不回头……”

听筒里，传来了陈小春的《算你狠》。

以前不是这个彩铃！

一首《算你狠》听完，电话依旧没人接。

我本来想打第二遍。但想到她那个新换的彩铃，觉得肯定是她特意搞给我听的。

算我狠？尼玛卖批！

摔门出了空荡的房间。我回了自己屋里。衣服也没脱，直接躺下和衣而睡。

直到第二天醒来。小太妹也没给我回话。

看来是要彻底决裂了。

我有心把她从消息好友中删掉，想到顾影的那三万块钱。没敢删。

到公司，炮神说，昨晚他和小太妹打过招呼，这周找好落脚点就会搬。

我告诉他，小太妹已经搬走了。

炮神愣了下。“哦”了声，没再说话。

晚上回家。我意外地在小区门口撞见了小太妹，拎着个大塑料袋。里面有大米，蔬菜、鱼。一大堆。看着应该是准备买东西，自己煮饭炒菜吃。

看到我，她头一低。脚步加快了些。

“等等！”我喊道。

闻声，她脚步更快了。

我把她拦住时。小太妹俏脸紧绷，语气中透着股子不耐烦：“你想做什么？”

“你搬哪了？”我问道。

“关你屁事。”

被她一句话呛得不知道说啥，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拎着袋子离开。

待她身影快消失时，我决定跟上去。

越走，我越觉得懵。

她走的这路线，分明就是去我家的。

等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再也按捺不住，冲过去拉住她的手，把装有米菜的大塑料袋抢了过来：“他妹，想回来就回来呗，买这么多菜做啥，咱两的关系，又不用客气……”

小太妹劈手夺回她的塑料袋，瞪了我一眼：“自作多情！”

小姑娘家脸皮子薄。

我搓了搓手，讪笑着没说话。

进电梯，她一进去就站在最里面，我连忙伸手按了电梯。

偷偷瞄了她一眼，她纹丝不动。

出了电梯，我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时，小太妹刚好从楼道口转过来。

转过来，她朝着对门走去。

“喂喂喂，这边，这边，走错了。”我冲着她喊道。

小太妹没理我，抬手敲了下对面的门。

很快，对面的门打开，走出来的大叔系着围裙，笑吟吟地把小太妹接回去，而后冲我投来一瞥，嘭地把门关上。

什么鬼？

我脑子转不过来，索性去敲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大叔。

门开打开了三分之一，他自己欠着半截身子卡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柄明晃晃的斩刀，上面沾着些许血迹。

“小伙子，有什么事吗？”大叔问道。

“那个，刚才……”

“嗯？”

“小太妹为啥会跑你家去？”

“小太妹是谁？”大叔微微一惑，旋即恍然道，“你说的是宁玉吧？”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是她。”

“哦，昨天不是给你说过嘛，我刚搬来不久，三室两厅的，感觉一个人住着浪费，就把主卧挂网上出租，刚挂出去，宁玉就跑过来说要租。”大叔解释道。

“主卧？很贵吧……”我问道。

“一百五。“”

“一百五？！”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租的两室一厅，那是因为格局太烂，六十平不到，加上装修破旧，所以才略显便宜。

像对门那种精装修三室两厅，主卧九百起步。

“这个嘛……那小丫头和我比较投缘，再加上她刚毕业还没工作，所以，暂时我收她一个月一百五的房租。”大叔说道。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爹，剥蒜！”

屋里传来小太妹的喊声。

大叔扯着嗓子吼了声“来嘞”，而后笑着对我说：“不好意思，厨房正忙乎着炒菜……”

这是下逐客令了。

我晕乎乎的回到房间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躺床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对门的大叔，居然是小太妹找的干爹？

昨天下午，来开锁的老王对对门那位大叔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李局’时，我就知道我猜错了，那大叔不是吃过牢饭，而是在吃皇粮，而且应该属于某个实权部门，的确有当干爹的资本。

起来跑到客厅，我点了根烟，思索着。

小太妹，对门大叔，干爹……

小太妹那晚等我，差点被尿憋炸，得知我没带钥匙后，她迅速敲了对面的门，一句话说完径直钻进房间里，而且那大叔也是神奇，喊了一嗓子就不吭声。

现在看来，两人早就认识。

有了‘干爹’这层身份后，那大叔对我说的话，就值得推敲了。

“人家大好的青春年华跟着你，穿金戴银看不见，吃香喝辣望不着，图个啥？不就是淘气的时候有人哄着，撒娇的时候有人惯着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候就得多耽着点……”

回想大叔的话，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小太妹是做什么职业的，我清清楚楚。只不过之前碍于和炮神的交情，看破不说破。

炮神就不说了，小太妹则是一直想忽悠我当老实人。

让我上当，甚至把她干爹都拉了出来。

城里的姑娘现实，像小太妹这种从村里出来的，则是奸诈。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敲门声传来。我趴门上瞅了下，是对门大叔。

我打开门，问他有什么事？

大叔说炒得菜有点多，如果我还没吃饭的话，可以一起。

我摇头拒绝了。

大叔走后，我在猫眼里看着他进了门，这才蹑手蹑脚地出来，贴着他家门听了会。

什么也听不见。

下楼，我恶意满满地给炮神打了个电话，让他猜小太妹跑什么地方去了？

炮神说小太妹的事，他不管。

我就告诉他，小太妹在她干爹家。

炮神沉默了很久，说，小太妹的事，他不管，也不问。

挂掉电话，我只觉得浑身舒坦，就像三千六百万个毛孔一起敞开了呼吸新鲜空气。

打游戏，连着四连跪，我依旧很开心。

从网吧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在后街夜市上买了两罐啤酒，又买了点盐水花生，然后哼着歌回到了家里。

进门开灯，我吓了一跳。

小太妹面色铁青，坐在客厅桌子上，对门的大叔手插在口袋里，倚墙低头看地板。

“姓唐的，我真想弄死你！”小太妹双手一撑，从桌子上跃下，斜着身子肩胛一杵，就把我顶的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墙壁上。

她得势不饶人，小手一探，掐住我脖子。

“你想干吗？”我有些惊恐。

以前只是知晓炮神打架很猛，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意识到，他嘴里说的‘拉过架子’的人，对上我这种普通人，有多生猛。

“干你妈！”她手用力一收，卡的我气都喘不上来。

“行了，宁玉，放开他。”边上倚墙的大叔抬起头，“他和你哥是同学，没必要把关系搞太僵。”

小太妹侧头呸了口，撤手后退两步。

她一松手，我立即捂着脖子，弯腰咳嗽起来。

那大叔慢悠悠地踱步到我跟前，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小伙子，记住，饭可以乱吃，但话绝对不能乱说。”

说罢，他走到小太妹跟前，说：“行了，发泄发泄就好了，我们回去吧。”

话语中，完全把我当空气。

揉着还有些疼的脖子，我贴墙慢慢站起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两人。

那大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骤然回头。

“哟呵，生气了？”大叔嘴角一翘，弯起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小伙子，冲动时先想想后果，可不对上什么人，都能够复制你高中转学的那次好运。”

一句话，像是冷水，浇灭我所有戾气。

“什么高中时的好运？”

“没什么。他高中时和人打过一架，下手有点狠，不过被他打的那学生，本来就是个二流子，加上也没什么社会关系，所以后来处理案件的时候，学校和警方都偏袒了他，罚了点钱，转学了事……”

两人的对话，随着砰然关门声，消失。

沿着墙壁滑下，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丁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当年那件事，是我生平得意作，也是自己的梦魇之一。

刚转学那会，怕被报复，我书包里随时都放块砖头。

高考完，我不顾家里的反对，在志愿表上填报了千里之外N市的大学，同样是想远离那件事的阴影。

时隔七八年，我记忆中只剩下当年戾气带来的骁勇和披靡，淡忘了事后的恐惧和不安。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梦魇从未散去。

在地板上坐了很久，我才挣扎着站起来，关上门，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冰冷的水浇在头上，我思绪逐渐清明。

无论是小太妹、炮神，还是那大叔，本质上和我都是没什么交集的人。

炮神和我成为同事，是一个偶然事件。

之后他靠近我，拉拢关系，或许是因为当年同校的友谊，或许也有着点想要给小太妹找上岸后的接盘侠的意思。

无论如何，他们的目标，不过是想找个老老实实的好人，能选择原谅小太妹的过去，安安稳稳地过着头顶绿色天空的生活。

我不愿意当老实人，双方自然不再往来。

洗完澡出来，我心如止水，拿手机给燕霞发了条消息：媳妇，我有一个两亿的项目，咱两合伙，干完两亿都归你。 。VIP。♂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