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胸口巨颤，泪水再度蓄满我的眼睛。

我望着眼前字迹有些干涸的照片背面，那个日期。我全身发颤都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可能是我还在他身边的时候写的。因为如果是那会。我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那就是在我忘记他的那三年？

我的心，忽然又痛又冷，像被人用力掏了出来。扔在了雪地里滚来滚去。

我猛然抬头，迎着模糊的视线。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一切。这一排排整齐排放的照片，竟是一条满满的载着沈之初对我思念的时间线。

我呼吸急促。目光像水一般落在照片上来回张望。

拼命的找寻着，知道视线终于落在了一个地方。

我呼吸猛然一顿。

那是。穆林西餐厅。

下雨的天气，雨滴丝丝，如银线织成的帘幕，我就站在这样的帘幕中，屋檐下。穿着轻薄的白色套装裙，抱着裸‖露在外是手臂。微微侧着头。

那个场景就算是只拍了我一个人，我也知道自己正在看的人是临子胥。

那是同学聚会的那一天。

也是三年后我和沈之初的第一次相遇。

我抖着手将照片取了下来。相框裱的太紧，我又急又难过。指甲抠在边框上，发出了又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好半天才取了下来。

照片背面。

2014/6/20

“七月，我终于还是选择回来看你了。”

“也真是奇怪。我明明不喜欢阴沉沉的天气，却偏偏因为你。开始期盼起下雨。”

“因为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每一个雨天，都是我们的相遇。”

我捂着嘴，脸上酸的发涨，胸腔里源源不断的流淌着某种悲伤而透明的液体，它模糊了我的眼睛，又再次被洗过一样的清明，然后再次模糊，再次清明……如此周而复始。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从烟雨中来，带着满身清辉，避过一城风雨，向我款款而来。

时至今日才恍惚，他漂洋过海，从来都是为我一人而来。

我哭到不能字抑，只觉得脑海里有一根绷的紧紧的弦，马上就要断裂。

我的头好痛。

我只能牢牢的抓住唯一的一点残存的理智，重要的只言片语。

阴天，相遇。

我几乎是踉踉跄跄的朝着照片墙的起始点而去。

那在最顶端的左上角，我拿手去够，够了好半天都够不着，于是只好搭凳子，因为太急迫，差点一脚踩翻。

七年前的照片，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意外的，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狼狈。

我明明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我浑身湿漉漉的站在他的车窗前，照着反光窗整理自己。

可第一张照片，却是会展中心，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蹲在会展中心前的台阶上。

来往行人匆匆，撑着的伞，像一朵又一朵五彩缤纷的花。

唯独我一人，目光呆滞的盯着脚尖。

………

2010/7/1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也许比你想象的要更早。”

“你孤零零的蹲在那里，和周围纷纷攘攘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可你又打扮的那么漂亮，强烈的反差，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你。那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眼里的母亲，你们都是那么的漂亮，却又那么的孤零零。”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被世界抛弃在一角的小姑娘，而我只是一个为你驻足拍了张照的过客，我们之间不会发展出任何交集。”

“若干年后，才明白，那是一见钟情。”

我的胸口，一阵一阵的颤，泪水模糊间，我神情恍惚无比。

我从来都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他喜欢我，喜欢的那么早。

就像是我永远都不知道，他对我的爱能坚持到那么久。

他的爱，无声而又沉重，隐忍而又深情。

沉重到让我喘不过气，深情到让他满腹委屈。

我像是疯了一般，按照时间线一张一张的看着，那些说不出口的爱，那些爱的蛛丝马迹，全部都被他用这种方式记载在这里。

变成了在我们不能相爱的甚至不能想见的那三年里，一直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

2010/7/28

“我将你拐到身边工作，不就是说了他一句坏话，看看你这副不乐意的样子，嘴巴嘟的快要到天上去。”

“但是没办法，我只有用这种近距离的观察，才能确诊你的病情。”

那个他，指的是临子胥。

………………

2010/8

“我和院长商量商量了很久，最终确诊了你患有精神分‖裂症。”

“老不正经的看出了我的心思，不管什么赌不赌约，也叫我好好照顾你，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会照顾你，谁叫我中了你这小丫头的迷魂陷阱，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

2010/9

”小丫头今天迷路了，真蠢，不过蠢点也好，这样以后跟了我，也不会到处乱跑了。”

………………

“你说我们要彼此救赎，那好，请让我成为照亮你生命的光。”

往昔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很多我从未注意到的细节，一下就这样全部用沈之初的角度猝不及防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只感觉手里的照片越来越重。

眼泪也越来越多，一颗心越来越沉。

直到后来，很多照片记录，我只看了一眼，就颤抖的紧紧攒在手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泣不成声。

2010/11

“七月，怀孕了。”

“我本该和所有即将当父亲的男人一样，将你抱在怀里亲吻，可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二十多年的生涯里，你头一次让我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手足无措和难以两全的境地。”

……………

“我要你打掉孩子，你那悲哀的样子，深深上刺痛了我的心。”

“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七月，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比我更爱你。”

“可我不能说，也不会说我只能做到这样，每晚趁你熟睡，贪恋的多看一眼。”

…………………

2010/11

“你每天都活在痛苦中，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活在你的痛苦中。”

…………

“好吧，我答应你，就都忘了吧。”

那是我躺在医院病房里，将将苏醒，被一群嘘寒问暖的人团团围在一起。

原来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走。

他只是站在某个角落里，安排好一切之后，来看我的最后一眼。

之后的照片墙，像是刻意被人从中间截断了一样，是空白的位置。

一处空白，却彰显了这三年来，他空白的人生。

之后续起的是我们14年相遇之后发生的事情，笔墨比起之前要更新一些。

2016

“七月，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七月，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我找不到你……”

这一张字迹颤抖。

………………

“七月，你别躲着我了好吗？我错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生你的气，我更没有想到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敢让你进阁楼，也不想让你想起之前的事情，你说过，你宁愿从没遇见过我，如果你想起来了，你一定会再次逃离我的身边，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你，我不想再度失去你……但我喝醉了酒！我没法控制自己，行动被本能的恐惧支配，我想让你离这里远一点，该死……我真该死……”

我惊愕的捂住嘴，心脏像是痛到瞬间爆裂，有什么腥甜的东西，一下子涌到唠叨喉咙口。

只因为最后的时间落款哪里，我看见血迹，触目惊心……

手上的照片因为我的指尖颤抖的实在是太厉害，根本拿不稳，一下子哗啦啦如雪花一般簌簌落了一地。

我跪了下去，手跟着虚空的往下捞，像是生怕会失去什么拼命的想要抓住，又像是其实早已撑不住，身子卸力般坠落。

膝盖跪在地上，重重的闷声一响，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脑袋里的弦，似乎在落地的那一瞬，崩裂。

我捂着头，抽搐的瘫倒在地，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还出现了一些幻觉的残影。

我看见沈之初带着平面的眼镜，一笔一划的，将对我的思念写在了每一个照片上背后。

看见每一个不为人知的黑夜，他苦苦的守候在黑暗里。

孤独，而又无助。

他用最平淡的句子，记录下每分每秒对我的回忆，那每分每秒对他而言，都是无法比拟的痛苦。

我看见他颓唐的握着红酒杯，曲着腿坐在对面，墙壁和四面合成的细缝里。

红酒上颜色晃荡而又鲜亮，看见他沾着酒气懵懂的眼神一寸一寸像手一样，反复在照片上流连。

看见他握着笔，写下那一句句肺腑之言，写到肝肠寸断，笔尖捅破了皮肤，渗出了血迹，他也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一笔一划，再一笔一划。

这七年来，每一日都是如此反复煎熬。

头好痛，痛到几乎快要炸裂，连带着我整个人都痛的无法呼吸，我的手用力的抠着我的脖子，只想维持一瞬清明。

而后，理智败落，最痛上那一刻，我仰起头，超一侧的墙壁狠狠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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