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犬跟在大神身边，追溯回去也不过是百年前的事。www.zhongyuege.com原是主殿前的一尊石像，专门从日本渡海而来，来的时候一对，战争时遭

到炮弹打击，独留它一只留在原地。

头次见到大神，是神社落成不久，三块勾玉被奉为神体。勾玉放进锦盒，埋入水中，大神应化而出，成为这座水神社的神体。

大神原就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念，只是应勾玉的吸引，汇聚成形。经年累月，塑成了它的神格。

尽管如此，大神从不以神自居，它默默守护邻近山区的子民，无分汉人日本人或原住民，任何人向它祈求，它尽力做到公平。

神使除了狛犬外，还有大蛇和红火狐狸。当中，大蛇也是跟着勾玉，代表白色的纯洁无瑕，主健康护佑之效。红火狐狸跟大神

相同，原本就在这块土地，主农业丰收之庇护。至于它，则有辟邪除恶之用，盖印在御朱印的帐上。

日本人离开以后，神社渐渐荒废，原本靠着神职人员祝祷定期增强法力不减的大神，也渐有衰颓之象。

三使之中最早离开的是红火狐狸，狐族是邻近山头的土地神，感应到族人的消失，回去一观后就此没有回来，只留下一丝念在

勾玉里。尽管它和大蛇试着感应，传达大神离开的讯息，终究没机会见上一面。

以地缘关系来说，狛犬和大蛇是被遗弃在这块土地的外来神，它们自有怨怼的理由。

大蛇倒显得从容，它原是寄在勾玉里的念，数百年间已不知流转几次，每次移动就再次分灵。它知道神社兴盛或衰颓，都只在

弹指之间，早已学会随遇而安。

狛犬就不同了，去噩除障无不尽责认真。犬是对人极为忠诚的动物，遭受遗弃，心理受到的伤也最深，那些因除厄而累积的恶

念，同时间影响它的心性，个性也变得极端。

大神离开之前，水神社已经是一片荒地，可它还是仔细聆听土地的声音，随着人类开发程度提高，环境的破坏比想象中还严

重，每加一分污染，神体的伤害就多一分。

最终，大神溃不成念，做出最后的预卜后，将提示口传给大蛇，将干净的水源交由狛犬保管，然后消散天地间。

两位神使开始漫长的等待，它们自我封印于念域里，力量越减越弱。三年前，阿平跟着小刚来到水神社，那是它跟大蛇久违的

现身。

原本该是最后一次，可是大神突然回归，当初消散于天地的一点念，想不到竟转世成为人。

他派守狛犬出任斗子山，大蛇待在原来的水神社，负责守护神体，其他各处则自有安排。

狛犬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人类的不忠诚。它将除厄净化搜集的恶念透过水散播出去，受影响的人，脾气会变得暴躁，性

格也走向极端，最终目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憎恨，永远不能团结。

事情进展得相当顺利，离动手的日子也快了。就是这时，感应到大蛇的消失，相继的，还有守在西边的飞鸟社。

受大蛇失败影响，狛犬愈加愤怒，不谅解人类的背离，现在连多年常伴的伙伴也不保。一怒之下，影响到地下的炎脉，硫磺口

喷出的涌泉，溢出原本没有的有毒气体，火山也有活跃之象，随时准备喷发。

大神通过感应告诉剩下三处，有除念师插手此事，必要时就用人质的性命要胁。马上，除念师就来了，狛犬认出是三年前见过

的面孔。

它出面警告，并用人质威胁，也心知对方不会因此而退。距离神社越远，它的力量也随之减弱，决定引诱他们靠近再一并除

之。于此同时，位处北方的磐石社也有强烈的念感应，狛犬猜是人类的同伴，分头进击。

狛犬身任神使时吃过人类的亏，知道他们是无情冷酷的生物，心中早已不存任何善良，既然如此就要以最强的手段迎击。只有

战胜他们，土地上的其他生物才能自由，才能回到没有污染的世界。

它安排好一切，绝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回去，这座山只能进不能出。

狛犬将自己跟这座山连命在一块，一但它消失，也会马上触动火山爆发。它将自己的命赌进这一局，也深信自己一定能战胜。

「务必小心，人类是狡猾的动物。」大神透过感应知道斗子山出事。

「我明白，已经做好完全准备。」

「最终时刻快了，不能有半点闪失。」

狛犬将一切赌进去，赌自己一定能赢，因为它讨厌人类，厌恶人的善变，恶心人的多心。它已不怀念旧时被人依赖的感觉，充

斥在心中的只有恨。

「狛犬。」

「谁？是谁在叫我？」

「是我。」

「你是谁？快点露脸来！」

硫磺喷泉呼啸，发出虎虎的声音，来者不再回应，它静待时机，时间到了，自然现身。

焰热谷是斗子山温泉水层的出口，水质最为干净，性质是硫磺泉，有高含量的镭分子，具有舒缓疲劳和强化细胞之效。水温六

十度上下，必须加入干净的山泉水冷却，才可浸泡身体。为防污染，周遭都是保护区划地，只有一小池，供民众在此煮温泉蛋

风情体验。

阿平久闻其名，未有机会亲身到访，今天虽是上山除念，可一点赤子之心，见到温泉蛋还是跃跃欲试。牵着的巧克力瞧见有

蛋，赖在旁边不走，自愿当守卫。

趁着蛋没熟，两人察看四周，视觉受阻，弥漫白雾，是硫磺喷泉造成的气体喷射现象。

丰雄记得上回来时，硫磺喷泉有高量的硫化氢溢出，可斗子山的山势正好在高山下风处，对流旺盛，风流不止，吹散空气中化

学分子，对比今日，有些事不太对劲。

「阿平，帮我个忙。」

「出什么事？」

「一起将这株芒草拔起来。」

芒草的根扎的深，又容易割手，两人戴上手套后，一起使力，将草株连根拔起。

不出丰雄所料，根部都已经烂掉，呈黑色，甚至有一股恶心的皮蛋味跑出。丰雄取下一小节，放进玻璃皿中，带回去作研究。

「为何如此？」

「土壤里面的化学成分提高，而且看这个情形，还有重金属。」

「你是说这里被污染了？」

丰雄原本也这样想，可他四周仔细查看过，没有倾倒垃圾或排放废水的证据，最后判断问题应该出自水本身。

焰热谷的温度高，加上水气重，自成一个水循环，温泉水跑出地面后，一部分蒸发成为气体，循环后再凝结成水珠或降雨重新

回到地面，也是这个区域的降雨机率比其他地方高的原因。

四周的生态环境受惠于这个自然循环，成为一个稳定的生态系，最高纪录曾在这里找到超过二十种以上的藻类，甚至有蓝绿

藻。

古代的地球，火山喷发频繁，空气中的硫化物比例很高，蓝绿藻能够生存下来，并自行产生光合作用，便是因为它能适应那样

的环境。而现在的植物和藻类体内的叶绿体，据研究很可能是从蓝绿藻体内的内共生而来。

「看这个。」丰雄指着旁边的小水潭，水面上因为过多蓝绿藻而形成水华现象:「水华不只影响饮用水品质，也会造成鱼类缺

氧而死。最重要的，蓝绿藻这类的藻类会吸附水里面的化学分子，经常有重金属超标的情况，所以也常被用来检验环境污染。

照现在这情形，我们周遭的化学分子也可能超标，不宜久留。还有，这个水本身就有问题。

水结晶的形状让人想到乳突病毒，目前人类身体最难抵抗的外在病毒和细菌之中，乳突病毒可说是名列前矛。它们具有高度宿

主专一性，而且很难被人体内的免疫系统消灭，专门附着在皮肤表皮和黏膜组织。

你知道它们最厉害是什么吗？就是伪装，让人类的免疫系统没办法判别它是外来物，然后快速复制繁殖，甚至有些流行性感冒

或是传染疾病，都是乳突病毒造成。短时间内，环境不可能变化这么快，难道会是......」

两人只消眼神对上，已确认心中所想，是念造成的异变。

阿平细思丰雄所讲的每一句话，想找出对方，只能透过这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问题是，平常要用实验器材才能解离出的化学

分子，怎可能用肉眼看见，除非看见的是念。

眼前看过去都是白雾一片，可认真仔细的瞧，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混在空气里面。

对方狡猾地将念分解成更小的分子，混在雾里，混在空气中，除非定睛看，否则难辨是真实或飘渺之物。一片白茫之中，有一

处的浓度特别高，距离大概四百公尺，正东北方向。本想看得再更仔细些，阿平却险些一口气上不来，难受地在原地站许久，

才终于好点。

他不动声色，嚷着回去看蛋煮好没有。蹲下检查时，瞬间使出念雾，藏匿行踪。阿平告诉丰雄，刚才只是稍微将念集中于双

眼，四周飘散的念分子立刻聚集，随后胸闷、呼吸不上来，身体也动不了:「我猜这便是对方的用意，专用来克制除念师的暗

招。」

一旦发出念，除念师的身体就像刚才发现的蓝绿藻，吸入过多的念，这股念能抑制大脑机能反应，导致机能停滞，弥漫在四周

的化学分子正好进入体内，如入无人之势，引起中毒反应。

「好险，我刚没全力以赴，不然已当场暴毙。」

「现在怎办？」丰雄问。

「靠你了！」

「靠我？我能做什么？」

「你只是普通人，这些念分子对你的影响弱点。」

「可是我一靠近，发出念的东西肯定会知道。」

「放心吧，这我有方法。只要配合得当，一定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这有个但书。」

阿平将计划完整交代，丰雄听完后直摇头，认为这样做太冒险。可他心意坚决，太阳就快下山，要是没有天光，行动起来更困

难，敌暗我明，胜算只会更小。

「你记得我说的每个字，项鍊记得带好，它能保护你。」

「真的要这么做？」

「没办法，对方的目标是我，要是不出面，它不会放心的。何况，都设好这个局了，我还能不自投罗网吗？」

「一切小心。」

「带着巧克力去，牠能帮上忙。」

两人交头接耳，确认每一步骤，然后分头行动。

阿平站起来，对着空气吆喝，不知情的还以为他精神有问题，幸好时间晚了，山上只剩下他们，可以放手一博。

趁着阿平引起对方注意，丰雄压低身子，藉着芒草掩护自己的身体，牵着巧克力蹑手蹑脚地移动。他得先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

来，静候时机。

就在此时，吹起一股强烈的风，抬头他看见象是一团乌云的东西往阿平奔去，那象是一只狮子也是一只狗，名为狛犬。

「你这家伙，长的像狮子一样威武，传说中个性也像狗一样忠诚，没想到会将力量用在错的地方，成了助纣为虐的鹰犬！」

朝着空气吆喝，自言自语，阿平咒骂狛犬身为神使，毫无神的样子，要它还回雅子，否则不善罢罢休。

念分子的作用相当于念雾，狛犬隐藏行踪，将自己打散成无数粒子，化一为零。阿平的话听着象是谩骂，其实是言幻的一种，

名为现影。藏匿在暗处的念，无形无状，藉由语言文字独有的「比拟」，逼其现身。

除念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阿平甚少使用言幻，除非逼不得已，象是初次见到青翼吻凤蝶附身在小刚身上，食堂里的人又

多，必须一口气控制多人，迫不得已才使用。

说到言幻，多年来纠缠梁家的后土，也是言幻的一种，名为「愿」的进阶版。透过交换和协议，一来一往，念的能力会更强

大，发展出意识和形体。从这个角度看，人类所称的神大多落在这一块，也是阿平会用「现影」的缘故。

提高「现影」的成功机率，首先要知道对方的样子，藉由比拟将形状勾出，使其成为现实世界的一环。阿平在山腰时已经见过

狛犬，描绘它的模样自然不是问题。

看见狛犬现身，挟着强大的念而来，纵使见过不少场面，阿平也不禁后退一步。对方的力量明显压过自己，又高于大蛇。迄今

为止，只有后土和生之欲，才可相提并论。他压抑心中的恐惧，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狛犬刻意在他的周围徘徊，慢慢推进，偶而往阿平发出几道攻击，似乎也在打量真正的用意。

「你的同伴呢？」狛犬发现丰雄不见，感应后却找不到人。

阿平交给他的项链，上头刻着念，可以形成一道保护伞，借此阻隔念粒子。丰雄不是除念师，念分子不会主动受吸引进入身

体，反而会吸附在保护伞上，形成自然的保护色，因而逃过狛犬的追踪。

「他吓得逃下山，这里剩下你和我。」

「不可能，刚才感应两个活口，他绝不可能突然从山上消失。定是狡猾的你，用什么方法遮去他的气息。我会找到、我会找

到！」

狛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风啸，随着它情绪激动，周围的硫磺喷泉发射出更多的化学分子，阿平就算不使用念，可能也先被这些

化学气体熏晕。

「好难缠的家伙，我动手也不是，站在这也不是，搞什么啊！」情急之下，阿平自言自语的毛病又犯。

「我先解决你，回头再料理他。你一死，念就会失效，他就不能藏了。」

狛犬展开攻击，阿平抽出风来，使刀轻挥，巧妙地闪过攻击，以力卸力，风啸刚好从刀孔中穿过，再以剥洋葱的方式，层层瓦

解。避开攻击，但一出手又吸附念分子，影响敏捷度，他只好左右手并用，一手战斗，一手防御，尽量拖延时间。

「不愧是当初大神选中的人，可惜，神已经不站在你那边。」

「神站在哪边不重要，要紧的是人。」

「此话何意？」

「人活在这世上，信念对了，即使没有神的保佑也能坦然活着。反观那些一味索求庇佑，却不肯付出实质努力的人，神竟然还

满足他们的愿望，才是失败！」

「胡说！」

狛犬化出兽爪，由高空向下踩，阿平差点闪躲不及，就要成爪下的一丝幽魂。地上留下清楚的兽爪，甚至带点摩擦过热的痕

迹，都能感觉到它情绪之高亢。

「这样下去，可真的要命，跟你拼了！」

阿平将风来插回刀套，只余左手的恶尽，新刀虽然好用，终究是旧刀习惯。

他心想，直接使出斩杀，还没伤到对方，自己已吸入大量念分子，加上空气里有不少硫化氢，连站也站不稳，更别说要做出这

幺大动作，只有把希望放在意识流。

可现在最大问题，要进入意识流，阿平必须专注投入冥想才能办到，狛犬的攻击毫无间断，光是挡下已够吃力，除非有诱饵，

分散它的注意力。看见地上的背包，突然想到今天出门时怕车上无聊，带着念兽图鉴出门，正好派上用场。

攸关生死，阿平闪躲攻击，冲到背包旁，掏出图鉴，以刀划形，将念兽从书上取下，连续砍出数道念波，复活它。

他放出当年帮忙与智的朋友成羽除念，收的那只绝情黑寡妇。黑寡妇是妻子痛恨先生外遇的念想而成的生物幻，对恨有极强反

映，用来对付狛犬正好。

狛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一乱，一失神，遭到黑寡妇的念丝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阿平趁此空档，双足踏稳，双眼阖闭，任外在变化为无物，精神集中于双眼之间，由黑暗探出光明，于意识世界中，所有一切

皆无体而有形。

他试着寻找狛犬的松果核，发现不存在，狛犬只是念化成的外貌。查觉到眼前所见并非实体，且时间已不够犹豫，阿平对着它

划出斩杀式「圆融」。

「圆融」用于日夜交替之际，使刀划出弧线有如恒日，此时意识与天地五行结合，行运大周天后，朝着孔穴削入念，把身体当

成是对应点，将对方围困于意识之中，达到除念的目的。

意识与意识之间的抗衡，终究是阿平差了一着，强行使用念，吸入大量的念分子，全身痛苦难耐，难保专注，最后不得已睁开

眼。

狛犬伫立在眼前，用利爪一撩，人登时支撑不住，勉强用刀撑在地上，也是穷弩已末。

昏倒前，他看见狛犬张开利牙，只差最后一击。阿平祈祷丰雄顺利找到雅子和神社的藏身处，不然他的这番辛苦可就白费。

倒下后，一丝意识仍然在，只听得见虎虎的喷射声。

另一边，丰雄趁着阿平转移狛犬的注意力，藏身在草丛里，脖子上戴的项链，看上去没什么不同，重量却增加不少。出发前，

阿平使刀在上头划几笔，吩咐他务必不离身。

芒草堆高，正好可藏人，为求保险，丰雄还是全身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手腕膝盖都是磨擦石头或地面造成的轻伤，但不妨碍行

动。

这时，他倒羡慕领在前头的巧克力，丝毫不受影响，偶尔回头看有没有跟上。聪明的它在地上留下脚纹，每逢岔路，坐在原地

等丰雄跟上。

要是用走的，早就到喷泉口，可一站起来，立刻曝露位置，阿平的一番苦心便白费。匍匐前进还有个好处，化学分子轻，飘浮

在空气上层，相对的接近地面，悬浮量较少，可有效延长中毒的时间。

从刚才起，喷泉就不停发出喷射声，分秒必争，天色也快暗，前方视线不清楚，必须拿出头灯照明。丰雄将光度调到最低，只

能照近距离。再往前，更靠近目的地，发现有个人站在前方，抬头一看，果然是雅子。

两人上次见面是在医院，阿平当时送到雅子服务的大学医院急诊，打过几次照面，关系并不算熟。

雅子两眼失焦，嘴中喃喃自语，声音听的不是很清楚。不论丰雄怎么叫唤，她都没反应，站在原地踏步:「回头再带妳离开，

站在这边别动！」

丰雄终于来到阿平口中所说的正东北方向，后方此时出现动静，回头，雅子双手举起一颗大石头，正要砸向他。幸好他一个侧

身，及时躲开，否则早已头破血流。

雅子没给喘息机会，冲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丰雄怕伤到人，双手保护在脸前，希望能唤醒对方的意识。

双眼睁的老大，攻击毫无章法，雅子的一切行为都象是荒野里的野兽出于本能的反抗。此刻，巧克力听见声音，折回头，从地

上一跃，向她扑去。

丰雄抓紧时机，拉远距离，反倒看傻了眼。

雅子和巧克力打架方式像两只野兽在搏斗，巧克力本来就是狗，可雅子是人，再如何愤怒也做不出四脚朝天、用嘴咬、用头撞

的行为。说好听是人，不如说是像人的野兽，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