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家家户户喜团圆。www.muyuwenxuan.com

普安郡王府上同样也是一片灯火辉煌，热热闹闹。

众仆从依次来向赵吉以及二娘子等人拜年问过好后，便都领着赏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待他们走后，原本热闹的厅堂也顿时冷寂多了。

赵吉望着今日特地正装打扮的二娘子，面色些许尴尬的笑了笑，他与她虽成亲数月有余，彼此间的关系却连跟跟旁人都不如，许是因心中愧对，他对她也很难自然。

“王爷，年夜饭还等妹妹么。”

二娘子望着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体贴的问了句。

对于成亲当日从后门抬起来之事，以及赵吉时至今日也未与她同房，她面上从未表现过一丝的情绪。

也正是如此，赵吉也摸不着对她该是何反应。

听到她提起沈扶音，他这才顿了下反应道，“不必了吧，她今日便不与我们一块儿吃年饭了。”

沈扶音的原话是身为侧室不好与王妃一块儿和他吃年饭，且之前她已经僭越很多次了，赵吉听她说这些的时候其实心中都明白。

她不是一夕之间突然懂事，而是，她有要事要办。

相识这么多年，他对沈扶音，不说十分了解，也了解个七八分，她惯会在对他说那些借口以此掩饰她那些不愿让他知晓的事。

可他，是知晓的。

“既如此，那便由我来服侍王爷吃饭。”

说完二娘子便起身，亲自给他夹菜，原本赵吉是要阻拦的，她是王妃如何做这等下人做的事，可见她面色认真，挑选菜式的时候也很用心。

譬如他喜爱的那几样菜，她竟也记在心上。

有鲈鱼，炸酥丸子，火腿云片。

他不大爱吃重荤重油的，这么多年以来，身边也没几个人记得，她跟他相处不过数月竟都记在心上。

这一点令赵吉心中非常意外，意外之余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这道蟹生方乃用生蟹剁碎，以麻油或熬熟冷，并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俱为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入蟹内拌匀，即时可食。”

二娘子说话间又夹了一筷子蟹肉给他，只不过装蟹肉的碗用了另一只，想来也是摸不准他喜不喜爱。

难得见她对自己流露个人的喜好，赵吉自是要问一番的，“这个时节还有螃蟹？”

“金陵没有，但是岭南等地有，金陵城中一些富贵人家便喜吃不是当季的生鲜美食。”说到这儿，二娘子不由也有些感怀道，“至于我，是当年未出阁时，叔叔经常外放，便会派人送些回来。”

小叔便是沈从。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讲关于自己的事，便听的认真，“你跟你叔叔的关系还好么？”

二娘子想了想，道，“我们与叔叔之间的关系很好，只不过，我爹与他之间政见不同，便是我们与他也很难像寻常人家叔侄那般亲近了。”

她说的是实话，既有利益，便很难亲近。

赵吉今日对二娘子所谓刮目相看，从前他看她，只觉得像尊佛似的，高高在上，从不轻易透露个人情绪，所以他也很识趣的从来不与她多话，然而，今日一番谈论却发现，其实，她跟那些金陵城中的小娘子们没有什么不同。

也喜聊天，也会聊起自己的家长里短。

“这个又是什么？”尝过了蟹生方后，赵吉又看向另一道盘子。

今日的年夜饭不全是他爱吃的，也有另一半他没见过的，因而好奇问了下。

但见二娘子微笑道，“这些是千里脯，牛、羊、猪皆可。精者一斤、浓酒二盏、淡醋一盏、白盐四钱、茴香、花椒末一钱，拌一宿，文武火煮令汁干，晒之。”.ghxsw.

千里脯？赵吉见状便好奇的拿了一块放到唇边慢慢品尝着。

又听二娘子在旁也拿了一块，边吃边道，“这道菜说来是川南的风味，我外祖母家便在那儿，是当地的富商，常做南来北往的生意，于吃食上也有不少了解。”

赵吉才尝了一口便赞道，“不错，这个千里脯味道，有些似肉，却又鲜美。”

二娘子闻言亦笑了笑，“我也爱吃这个。”

她笑的时候，左边嘴唇有小小的梨涡，不仔细看瞧不出来，这让她平日便显得端庄的脸多了几分生动，亦多了几分小娘子的娇羞。

见赵吉有些怔愣的看着自己，二娘子又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了红，便又与他聊起了别的，“说起来，很少听王爷谈自己的家事呢。”

赵吉听到这儿，方才的一丝恍然瞬间回神，又变得有些心事重重起来了。

家么？

他哪里有家啊。

身为燕王的庶出子，又以替身的名义做了赵伯琮，他是谁呢？他谁也不是。

见赵吉忽的沉默下，二娘子便知道此事是他不愿言谈的，于是便不说话，默默在旁吃饭，吃到最后的时候还主动给他盛了碗汤。

“王爷，天儿冷，喝些羹汤暖暖身子吧。”

看着她无事发生般的继续关心自己，赵吉心里真的有些忍不住了，一时握住她手腕道，“你当真，不记恨我？”

望着他突然抓过来的手，以及他眼尾稍许的凝起，二娘子平心静气道，“说不恨，是假的。”

闻言，他的手松了些。

待快要松开的时候又听她道，“可终归，还是不恨的。”

是么？

赵吉不由紧紧看着她，“为何？”

“要说这为何，自然是出嫁从夫，我与王爷本是夫妻一体，是要过一辈子的，除非王爷并不打算与我白头偕老，那我也无话可说，终归是有缘无份。”

“可倘若……”说到这儿，她面色些许庄重，望着虽比自己年长几岁行事却些许稚气的他，“倘若你我夫妻二人是要在一起一生的，我难道便要这样恨你一生的和你过下去么？”

这是她来王府，第一次没有喊他王爷，也是赵吉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他与她是夫妻一体的。

“纵然抬进王府当日发生了那样的事，纵然王爷从不去我那里过夜。”说到这儿，二娘子语气几许怅惘更多的却是身为千金闺秀的那份度量跟开阔，“一切，也总是可以慢慢在来的。”

慢慢在来。

所以，她一直都是在给自己机会么？

赵吉说不出自己是何时被她感动，只知道醒过来时眼角已经隐隐约约有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