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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衣古丽这封信在部队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首先,这封信的特点是在信封上,用了航空信封寄出的,收信人地址和寄信人地址都用了维吾尔和汉语两种文字书写。最有意思的是,在寄信人一栏,阿衣古丽没有空着,而是大胆地写上了阿衣古丽的名字。在中间空白处,她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注明“内有照片,勿折”这就更引起了部队小伙子们强烈的好奇心。那时的部队,战士的一切都要对组织公开,尤其是担任通讯员那些小兵,头脑里根本就没有法制观念,常常根据革命需要私拆战士的信件。当时军武已经回到团部新闻报导组工作,关系落到了司令部管理股,负责政治工作的协理员想看看这封信的内容和照片,信里的一切就都暴露了。
“军武,你说,你去新疆,到底是去探望母亲还是寻找对象?”
“我是探望母亲啊,怎么了?”军武不知道协理员怎么用了一种审问的口气。
“既然是探望母亲,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协理员出示了信中夹杂的那张照片。
啊!军武看到照片,自己也吃了一惊。怪不得协理员要审查他,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照片会是那样子的:在茫茫戈壁滩、沙漠、胡杨、汽车的背景下,漂亮的维吾尔姑娘阿衣古丽眼含泪水,紧紧搂抱了军武的身体,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管是什么人看了,都会认定这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
“怎么,你们竟敢私拆了我的信件?!”军武看到这儿,恼羞成怒了,啪啪拍起了桌子。
“我想了解一下情况。怎么,不行吗?”协理员理直气壮,反问军武。
“不行!”军武第一次与这位朋友般的首长撕破了脸皮,“我告诉你,这是私人信件。信里说什么、写什么、寄什么,是公民通信的自由。你私拆私人信件,是犯法行为!”
“什么犯法行为?”协理员轻蔑了他一眼,“你以探望母亲的名义,超期归队。实际上却是跑到新疆去谈恋爱。这是欺骗组织的行为!”协理员也拍起了桌子。
“我谈恋爱,不违法。可是,你拆信,违法!你必须立刻向我道歉。不然,我就去军事法庭告你!”
“军武,算了算了……”坐在旁边的股长看到两人动了真格的,立刻劝起架来。在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是干部与战士吵架,干部必须团结一致,批评战士。可是,股长觉得协理员这事儿干得确实过份了,不得不劝解起来。实际上,拆信这种事,几乎每个连队都干。部队每一次出去拉练回来,总有一些战士违犯纪律,与当地姑娘谈恋爱;这些姑娘为了表示对战士的爱情,常常把情书寄到部队来。连首长为了破案,只能采取拆信的办法,不然,怎么发现战士在谈恋爱?可是,军武不是普通的战士。他是从团部政治处将关系落到这儿的。这个人命运不好,总是在政审上吃亏,才耽误了提干。现在,人家不讲这不讲那,老老实实地在部队里服役,算是不错了。现在,人家去新疆谈个恋爱,算什么事儿?就算是背着组织先斩后奏私下去了新疆,那事儿政治处也给了结论了。咱们何必总是抓住不放?一旦时来运转,说不定这小子就能被上级直接下命令提干。到了那一天,你协理员怎么面对这位特殊兵?
当然,协理员不可能向军武道歉。军武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上告军事法庭。但是,自此之后,每逢军武来了信件,通讯员就在第一时间将信送到军武的手里,不再让协理员翻来覆去查看个没完。
其实,阿衣古丽在写给军武的信件中并没那么肉麻的表白相思之情。她只是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她已经到库尔勒农二师招待所工作了。一切都好,勿念。那信的内容简直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儿。真正引起协理员妒忌的,是阿衣古丽那张紧紧搂抱军武的照片。那么漂亮的姑娘,美丽诱人,风情万种。偏偏让军武这小子碰上了!军武算什么?不过就是个大兵。想想自己一个协理员,竟然娶了个工厂女工。提干后本来想一脚踹了去,却被妻子告到部队,说他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于是,婚没离成,倒让团政委骂了一顿。婚姻如此无味,这生活还有什么意思?看看军武,别看大兵一个,却是风流潇洒……探亲之中私自决定去新疆,这事儿放在一般干部身上也要挨处分的。可是,就因为他写的那篇“千里送孕妇”的稿子被解放军报采用了,团政委亲自打电话表扬,超期归队的事儿就压下去了。这不是搞特殊化吗?什么他妈的“千里送孕妇”,弄不好两个人在火车上就干成好事了……
军武与阿衣古丽的通信时间大约持续了三年。这在阿衣古丽的多次恋爱史上算是最长的了,两个人的通信篇幅有时很长,有时很短。中间军武曾经问过她,那张照片是谁拍的?她说是让一个司机小伙子偷拍的。因为她知道两个人再也难以见面了。军武原谅了她,又问她是不是真的看上了农二师机关的哪个小伙子?她回信否认。说自从认识了军武,库尔勒的那些男人哪个也没让她动心过。军武劝她别太固执,因为自己不可能去新疆生活了,部队马上就要给他提干了。写这封信的时候,军武的心情是自负的。因为军武的稿件刊登在解放军报上之后,在吴静姐夫的帮助下,军武又连篇累牍地在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台发了几篇稿子,团政委就把军武的提干问题当成了大事。军武想,既然团政委亲自*刀,这事儿岂有不成之理?所以,就铁了心要在内地找个对象组建家庭,将去新疆的那份心思就全放弃了。
阿衣古丽接了军武的这封信,十分伤心,她写了几乎万言情书表白她对他的思念之情。军武没有回信。因为他知道自己那算是有一线生机,也不能去新疆那个鬼地方了。“当个县太爷也没意思”,那个戴眼睛男人的话曾经让他感到不解。可是,自从提干有了转机,他就想彻底忘记那个地方,包括忘记那次危险的旅行,忘记那些爱过他、恋过他的那些漂亮女人。可是,命运多骞的军武,前途刚刚出现了一点儿光明,接下来就是阴云笼罩了。按照,提干的第一关是政审,就是政治处要通过信信函调查军武家人的政治出身和现实表现。由于军武与莲歌儿婚事的阴影,村支书从心里恨透了军武一家,就在政审回信中将本来是贫民的军武一家写成了上中农。部队接到回信,大吃一惊。这一下可犯了大忌。在部队提干时,战士的家庭出身很重要,就算是政审的结果是中农、上中农,并不影响提干。但是,因为军武填写的政治表格一直是贫农,这样,政审结果与军武的档案发生了差异,这是最麻烦的:组织调查与个人填写不一致,就容易造成欺骗组织的罪名。虽然部队首长了解军武不可能欺骗组织,但是农村支部回信的结果确实与军武的档案截然不同,这就在团党委会上引起了争议。最后,以了解清楚再说为由,让军武提干的梦幻变成了泡影。
没有提干的结果,让军武的心彻底凉了。他跑到团政委家里,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团政委爱才如命,不忍心看着这位优秀的战士消沉下去,于是就讲出了政审结果的情况。军武立刻明白了,这是莲歌儿的父亲利用职权报自己的一箭之仇。可是,团政委是一个团的最高政治首长,他不可能因为军武感情纠纷导致的失败而去向其他团首长作解释。于是,军武的前程再一次暗淡无光了……
从团政委家里出来,恼怒的军武先是写信将莲歌儿的父亲狠狠骂了一顿,接着,又跑到小市给新疆的阿衣古丽打了长途电话。困兽犹斗的他气急败坏,表白了自己要去新疆的愿望。可是,这时的阿衣古丽,刚刚做了新娘。她说:军武,我的巴郎子!你的电话来晚了。我本来要拒绝结婚的,可是,家里相*,我没有办法。你来新疆我欢迎。但是我不敢保证在感情上再次接纳你。本来我让爸爸联系了巴音郭勒蒙古自治州州委宣传部,让你去那儿当干部的,可惜,晚了!这儿的辉煌前程,你与它失之交臂,擦肩而过了!呜呜……我可是一直没有忘记你啊,你这个不争气的巴郎子啊!
军武听到阿衣古丽的哭声,心都要碎了!他放下电话,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嘴巴,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地步……原来的设想,阿衣古丽这儿不行,还有焉耆的郭燕在等待他。可是,郭燕来信说,丈夫邝火金死活不与她离婚。她与他的团聚就没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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