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大街，其实就是穿越街道的一条公路。路旁是歪歪斜斜的干打垒土坏民房，间或出现一座红砖房子，上面挂了维、汉两种语言文字的标识牌，那一定是邮局或者商店之类的国营单位。军武睁开眼睛看着，怎么看这儿也不像个县城。

阿衣古丽与这群维吾尔姑娘一起说着维吾尔语言，军武一句也听不懂，只是看着街道上的阴影，防备那儿会不会窜出一个歹徒，劫这些姑娘的色。

“喂，军武，我介绍一下……”阿衣古丽觉得冷淡了军武，就逐个介绍自己的朋友：这位是县委书记的公主、这位是县革委会主任的千金、这位是县武装部长的女儿……”

哦，敢情都是当地高干的女儿，看来这阿衣古丽确非凡人，交朋友都是高档次的。

“阿丽，”一个高个子姑娘突然喊了阿衣古丽的简称，接着指了军武，用汉语问她：“他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男朋友！”阿衣古丽毫无矜持地挺胸回答。

“哈哈哈……朋友？”大个子姑娘突然笑了，接着开玩笑地说：“什么男朋友，我看，他像是你的考考……”

大概这玩笑过分些，阿衣古丽听了，一个拳头就朝那姑娘打过去，那姑娘几乎被打了个趔趄。

军武听不懂，大个子姑娘说的“考考”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疯了一阵，姑娘们又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起了维吾尔话，大概是商量去哪儿玩吧？争执了一番，最后才统一了思想，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挂了小饭店幜子的红砖房前擂起门来。

军武看看手表，已经是十一点半钟了，这种国营饭馆哪儿还会营业，擂门半天，里面并无声响，姑娘们丧气，不知所措。这时，一个胖姑娘突然说了一句什么，众人突然欢呼，就跟着她的脚步前去。

来到一个干打垒的新房面前，胖姑娘来到窗口喊了一声，里面的灯亮了，接着，一个胖胖的维吾尔大嬸开了门，看到胖姑娘，维吾尔大嬸亲热地将她抱在怀里。

胖姑娘向大嬸介绍了阿衣古丽、军武和那些姑娘，大嬸就将掌心后在胸口，每介绍一个她就点一下头，军武这才知道这是维吾尔恭敬客人的礼节。介绍完了，人们就上了一张大床坐下来，大嬸放了一张圆桌子，沏上红茶，众人喝茶的时候，她转身出了屋子，军武打量这家的装饰，几乎是毯子的世界：床上铺的是花毯，墙上挂的花毯，毯子上绣了美丽的图案和花边，看来，这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上等人家。

军武正打量着，大嬸转身回来，端了一个大大的茶盘，盘里盛了葡萄干、水果、馕，还有几张罕见的油饼。

姑娘们也不客气，看到这些食物伸手就抓。那位大个子姑娘将几个油饼放到军武面前，用汉语说：“解放军巴郎子，这是本地的罗卜淖尔油馕，一般吃不起的，请品尝……”军武听了点头致谢，却没敢下手。他听明白了，巴郎子是维吾尔语言小伙子的意思，大个子姑娘与他说汉语，自然是表示了几分亲近，可是，看到这么贵重的油饼，他还是没贸然下手，直到阿衣古丽将饼塞到嘴边，他才咬了一小口。

“我说巴郎子，你不要客气。”大个子姑娘见军武放不开，索性凑到他身边来，继续展示她的汉语才华：“你们汉人说的好，一回生，两人回熟嘛！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若羌偏远荒僻，像是天涯海角一般？不！我们若羌，也有伟大之处呢！知道吗？我们若羌，是全国面积第一大县。”

“第一大县？”军武怀疑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若羌县，面积19万平方公里，抵得上两个浙江省的面积。另外我们若羌还有全国第一镇——罗布泊镇，就是我们脚下这个镇，总面积51000平方公里，还有，中国最大的钾盐储藏地——罗布泊，中国最大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区面积45000平方公里；唯一的国家级野骆驼自然保护区——阿尔金山罗布泊双峰野骆驼自然保护区，保护区面积1700平方公里。最后，我要告诉你，今天你乘车跑的公路，是世界上最长的红砖道路，全长48公里。”

啊！听到大个子姑娘如数家珍介绍着这个边疆县的中国之最，世界之最，军武禁不住惊讶了。他惊讶的不仅是这些之最，还惊讶这个大个子姑娘的记忆力，不由地问了一句：“姑娘，你是一位地理教师吧？”

“人家是县委干部。”阿衣古丽纠正他。

“县委干部？”

“是啊，人家爸爸是县委书记，女儿不得是县委干部吗？哈哈……”

“什么县委干部，不过是个打字员，跑腿的，呵呵……”

县委书记的女儿？怪不得对这些数字记的这么清楚，看来，她的县委书记爸爸一定常常向客人吹嘘这些东西了。

“洋缸子啊！”这时，那位维吾尔大嬸突然喊了一声，接着又说了一句什么，姑娘们像是恍然大悟，一个个溜下床去，在地上手舞足蹈起来……

军武不会跳舞，更不釜跳新疆舞，就静静坐在那儿欣赏她们的舞姿。直到那个大个子姑娘拉他下了床，*迫他作了几个舞蹈动作，他才勉强跟着她们在地上转起了圈儿。

跳舞大概是维吾尔朋友聚会的必定节目，也许是聚会的*或者是结束的信号，姑娘们跳舞之后，相互又拥又抱地亲热了半天，才与那位大嬸告别。

众人与大嬸告别，阿衣古丽也与女友们告别，然后与军武走在寂静的街上。军武看看手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街上没有路灯，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给这儿带来一点光亮。这儿地势高，周围空旷无边，天上的星星十分光明，军武抬头看了半天，连北斗星都没寻着，禁不住有些沮丧。

眼前出现了一条巷子，巷口有一根电杆，电杆上并没有电线，或许要拆除而还未拆除吧，有人东倒西歪地走出来，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他抬起脚狠劲地踢电线杆，踢不动，又过去将脚往巷墙上踢，一下，又一下，努力地要把肮脏的脚印踩到墙的高处。然后又过来踢一个白天里摆货摊的帆布棚柱，棚上的帆布卧着一只猫，赶忙跳下跑了。接着，有两辆自行车相对骑过去，空空落落的大街上，竟撞上了，同时倒地，同时站起来开始叫骂，声音并不清晰，但语言显出是维吾尔族人。看看这两个人，也像是喝醉了的，军武就觉得好笑。正笑着，阿衣古丽猛然将他拉进了黑黑的巷子里，一下子将他拥在了一面墙上。

“阿衣古丽，你怎么了？”军武惊讶地叫了一声。

“嘘！”阿衣古丽先要他噤声，接着就用哀求的声音说道：“军武，给我当一回丈夫好么？”说着，就解开自己衣扣，让军武的手按在她那饱满的乳上。

“这、这……怎么行？”军武立刻拒绝，以为她要趁黑夜搞什么恶作剧。

“看把你吓的……”阿衣古丽嗔怪了他一声，“就一回，还不行么？”

“一回也不行。”军武断然拒绝了，心想这丈夫怎么还论一回两回的？

“听我说嘛……”接着，阿衣古丽道出了事实的真相。原来，她的工作单位就是这座县城的石棉矿。最后，爸爸通过关系，将她安排到农二师招待所当服务员。可是，这个石棉矿坚决不放人，理由是这儿的职工大部分都想离开，如果有人调走了，会造成人心浮动。于是，阿衣古丽就声称自己在库尔勒结婚了，丈夫是农二师的干部。按照夫妻两地生活的照顾原则，应该放人了吧？可是，石棉矿却坚持看到结婚证书，看到阿衣古丽的丈夫本人才能放行。这不，调动工作四联单的其它公章都盖好了，唯独石棉矿的公章还没盖上，爸爸曾经求人开了已婚证明，石棉矿一律不承认，因为开假证明的人太多了。这不，阿衣古丽就与哥哥商量了让军武代替的想法……

呵呵！原来是这样。军武听了，禁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当一回丈夫，就是这意思。你以为我要与你发生性关系哪？”阿衣古丽对他的拒绝十分生气。

“可是，这丈夫、妻子，牵涉到婚姻法。我帮你的忙是应该的。可是。这么做会触犯法律。如果暴露了，石棉矿说我欺骗组织怎么办？”军开说出了心里的担心。

“你干脆就说，帮忙不帮忙吧？”阿衣古丽真的生气了。

“我要是不帮呢？”军武觉得无法与她讲理了，只好用生硬的口气试试对方的态度。

“你查不帮，我就告诉哥哥，甩下你。让你自己去且末。”阿衣古丽狠狠地说道。

“我可以乘坐客运站的长途车。”军武分辩道。

“呵呵，客运站的车，十天一班，也许有，也许没有。我看你一个人呆这儿怎么办？”阿衣古丽像是伤心了，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别别别……”军武立刻害怕了，连忙赶上去，拉住阿衣古丽的衣裳，“我答应你不行吗！”

军武并不是屈服，而是被吓着了。这个若羌，离且末还有三天的车程。如果没有公共汽车开来，他岂不是要饿死在这儿，再说，别看阿衣古丽是个小姑娘，她毕竟在这儿工作，认识的朋友多，又都是高干的女儿，假设她们想对他使坏，他一个人又能奈何？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穿了一身军装，却是个冒了违纪危险搭车赶路的外地人，如果不识抬举，也许更惨的命运在等待他呢！算了吧，不就是冒充一她的丈夫嘛，又不至于危害谁？

“你答应了，太好了！我的巴郎子，来，疯一个！”说完，她疯狂地将他抱住，使劲儿往地上一摔，两个就地滚了起来。滚到黑影子里，她又要脱他的衣服，被军武制止了，接着，他就趁机问：“刚才那个大个姑娘说的考考，是什么意思？”

“考考，哈哈，就是小弟弟……”说着，她恶作剧地往他的裆里掏了一把，直到军武挡了她的手，她的动作才没有继续下去。

第二天，为了让妹妹与军武前去办理调动手续，衣尔间队长等候他们回来，队长本来不太同意的，可是，想到由此可以甩掉那个小姑娘，而且苏政委又默许了这事，也就答应等候他们回来再走。

白天，太阳高调挂在天上，原本荒凉的街上显得更加寂廖。除了开门的小店铺和国营商店、邮局、机关，闲逛的人几乎没有。走了几步，前面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阿衣古丽说那就是石棉矿的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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