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正品着茶，说着话，外面一阵吵嚷。原来是临近的一所小学放学了，背书包的孩子哇哇呀呀喊着涌上了街头。

“军文哥，咱们快点走吧！”张二驴看到这些孩子，立刻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醒军武的大哥，“他们一放学，就挤满了街筒子，我们骑自行车，会寸步难行的。”

“嗯，走吧！”大哥看到这个景象，第一个站立起来。

两壶茶水喝了个精光，军武抢着付钱，一算账，才七角六分钱。以后，军武每逢想到这件事，就羡慕当时的物价，怎么就那么便宜呢！

从德州到达自己的村庄，还有五十华里，但是，并没有长途公共汽车。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

大哥让二哥载了军武的行李袋，让军武坐在自己车的后座上。军武觉得大哥这么大岁数，自己哪能累他呢？就要求自己骑车，让大哥坐后面，可是，他自己刚刚上了车还能骑几步，大哥一坐上去，车子就歪歪扭扭，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算了吧！”大哥从后面跳下来，“你刚刚下火车，没有劲儿，还是我来载你吧！”

于是，军武坐在车的后座上。

人们骑上自行车开始飞奔，不一会儿就出了德州市区。公路上车辆稀少，显得比市区静了不少，大哥故意与前面的车队拉开距离，趁机与弟弟说起了悄悄话。

“军武，这次回家，就把亲事订了吧！”

“唔。”军武料到这会是个话题，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从大哥嘴里提出来。

“人家莲歌儿，可是等待你三年了！那姑娘长的挺俊的。你还中意吧？”

“嗯……”军武不敢直接表态。

“咱娘啊，对你找媳妇可挑剔呢！”大哥发起了“牢骚”：“人长的不漂亮不行，脾气不好也不行。干活不勤快也不行。我看，她老人家就是相中莲歌儿，别人谁也看不上了。”

“呵呵……”军武尴尬地应付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觉得行，快点订婚、登记，嗯，走之前，把喜事办了。”大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再说吧……”军武不能沉默了，只好缓一缓语气。

“唉唉，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穿着军装还有点儿优势，一复员，就啥也不是了。”大哥叹息了一声，“就说张二驴吧，在部队时找对象很顺利，可是，复员后一结婚，女方家要了那么多彩礼，他爸爸妈妈欠了500多元的债，愁得直哭。军武，你可不要学他呀！”

看来，张二驴在婚事已经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路途很远，哥儿两个说了一气子话，哥哥就累的流汗了。前面一个小伙子立刻前来替换，好象这是哥哥安排好的。几个人轮流驮载着军武，摸黑赶路，到达村里已经是点灯时分了。

进了村舍，顿时黑黝黝的。农村没有电灯，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煤油灯。豆粒大小的一点光亮，只能照亮自家小屋子，街上就只能是全黑了。

军武家住在村子最西边，进入家园附近，只见黑暗中矗立了不少新盖的房子，种植了不少白杨树，树叶在春风中哗哗作响，军武一下子竟找不到自己的家门了。

进入了长长的小胡同，终于来到了家门口。

大哥轻轻叩了门上的两个吊环。将门推开，进了院子。

军武一进院子，看到屋子里点燃了小油灯。

“接回来了吗？”是母亲颤抖的声音问道。昨天扑了空，今天还会吗，妈妈想念儿子呀！

“接回来了！”大哥大声回答。

“娘！”军武随后就喊了一声。

“哎！武儿回来了。”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欢喜的韵味。

军武没来得及进屋，咚咚咚，几个小孩子从屋子里跑出来，争先恐后地跑到他面前，大声喊：“叔叔……”

“这是燕儿、这是红儿、这是小梅，那个是铁蛋子。”看到军武楞在那儿，大哥一个一个介绍起他的侄女和侄子来。

“好好好，都长这么大了！来，吃糖！”军武欣喜地掏出挎包里的糖块，一一塞到他们手里。又一个一个地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

“叔叔抱我！”铁蛋子拿了糖还不满意，非要军武将他抱起来。

“好好，叔叔抱！”军武知道这侄子是大哥的宝贝疙瘩，伸手抱住了他。

“还有我呢！”另一个小丫头也张开双手要他抱，他知道这是二哥家刚刚生下千金，也伸过手去，想到母亲还在屋子里等自己，只好一只手抱一个，大步走进屋子里。

“喂，你们俩，怎么累叔叔抱呢？叔叔刚下火车，多累呀，下来下来！”两个嫂子一看自己的孩子被军武抱着进屋，连忙接了过去。

“娘！你好……”军武按照家乡礼节微微向母亲鞠了个躬，正要上前握母亲的手，只见屋子里的主座上坐了一个魁梧身材的人说话了：“军武，你回来了！”

呃？！军武一惊，心想这是谁呢？抬头睁大眼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张叔，莲歌儿的父亲，也是村里的支部书记。

“张叔您好！”军武连忙向他鞠躬行礼。

“武儿，快给你张叔倒水！”母亲吩咐道，“你张叔，下午就在这儿等你……”

“张叔，抽烟吧！”军武突然想起了挎包里的精装烟，立刻掏出，扯开一条的封皮，然后又打开一包，先敬给张叔一支，然后又一一敬起了屋子里的其他长辈。

“嗯，军武比走时高了，瘦了，精神了。”张叔目不转睛地盯着军武看了半天，夸奖道。

“哈哈，张叔，这女婿称心吧！”一个长辈漫不经心地开了个玩笑。

“什么，女婿？瞎说什么……”张叔听了有点愠怒，瞪大眼睛寻找说话的人，可是，小油灯的光亮度有限，找了半天也是枉然。

军武想为他倒一杯水，可是，因为这个玩笑，他倒红了脸，不敢往前凑了。

“军武，请多少天假？”张叔问道。

“十五天。”军武响亮的回答道。

“哦，十五天……”张叔伸出手指头掐算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有点儿紧张，不过，如果抓紧，时间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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