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是军武部队的驻地。按照地名，小市是一个地区。但是，在行政区划上，它是一个县城所在地，在铁路系统，它是一个火车站。小市镇是本溪县革命委员会驻地，它管辖了十几个公社，军武的部队驻守在山城公社下属的磨石大队附近。

军武从本溪回营房，必须先坐火车到达小市镇。下车后，团部有一辆大客通勤车停在那儿，专门接送部队来县城办事的人或者是从本溪回部队的人。当然，沿途老乡也可以像乘坐公共汽车那样买票乘车。这辆车属于司令部管理股管理，警卫排就在管理股管理之下，军武在警卫排工作那一阵，还曾经当了几天这辆车上的售票员呢！

军武乘坐通勤车在团部一下车，就看到了军人服务社的同学金祥。军武与金祥是小学同学，参军后一起被分到警卫排，关系自然十分亲密。军武被调到文艺队培训那一阵子，金祥被调到驾驶员培训班学习开车，回来后就成了团长的小车司机。当时的团级干部坐的小车是苏联部队的嘎斯69，坐车的首长神气，开车的司机更神气。每逢看到金祥开着小车神气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进入文艺队培训实在是个败笔。人家金祥参加驾驶员培训班是学了开车的真本事，自己那个文艺班算什么玩艺？表面上说，学习文艺表演是为了宣传思想，实际上那东西只是年轻时热衷于出风头的时髦摆设，将来走向社会，那东西当不了吃，当不了喝，也不能靠它养家糊口。一想到这，军武就觉得自己倒霉。自己是中学毕业，金祥是小学毕业，论条件自己似乎还是优越于对方，但是，人家的运气好哇！这不，跟团长开了几年车，首长特别宠爱，金祥入伍不到二年就回家订了婚事，原准备提他当干部，可是，因为他文化水平太低，怕他提干之后弄不了炮兵射击那套技术，只好将他安排到军人服务社。即使将来提不了干，在军人服务社当个专职军工也算是吃商品粮的国家职工，金祥凭这份好运气，就免除了将来复员回家修理地球的忧虑。

军武之所以着急与金祥会面，不单单是因为从他这儿取那点好烟好酒，重要的是，金祥来到服务社之后，与家里订好的对象闹起了矛盾。他的对象是小学时班级的漂亮女孩儿秀珍。原本是金童玉女的一对配偶，因为金祥考虑到今后的生活，自己一个人挣钱养活农村的老婆孩子实在是不妙。另外，当时国家有一个户口政策：孩子出生之后，户口性质随着母亲定。这就是说，金祥如果与秀珍结婚，将来他们生的孩子就是农村户口。那样的话，日子过下去早晚是个麻烦。所以，金祥就有了抛弃秀珍的意思，依照多祥的条件，如果在驻地附近找一个吃商品粮的东北女子，不会费吹灰之力。

大概就是这一件事，让军武与金祥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两个人一见面，金祥就问他回家是否结婚？军武自然地告诉他：我连订婚的事儿都没做，结什么婚？金祥立刻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他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劝别订什么婚了？咱们老家农村那些姑娘，全是土包子。你要是与她们结了婚，就一辈子别想跳出那个土窝子了！”这样，军武就更加坚定了不能订婚、更不能结婚的信念。

中午，军武本来打算拿了军人通行证到警卫排食堂就餐的。金祥却说：你要探亲了，我找几个哥们儿为你送行。说着，拿起身边的电话摇了摇，不一会儿，警卫排炊事班的老班长就端来了一盘拌好的凉菜，还顺手捡来几个馒头。接着，生产班的老兵又弄来一盘豆腐，一捆洗好的大葱。金祥打开自己的小柜，取出来一个军壶，拧开，是一壶白酒，香冽冽的酒香诱的人心醉。军武真没想到，金祥要给他举行欢送酒宴。军武不由地感到惊讶。他在连队，只有过年过节才能有喝酒的机会。这个金祥，不费力就弄来了酒菜。难道，给首长开车几年，他就有了如此大的神通。相比之下，军武觉得自己这个连队小兵真是太渺小了。

“来，各位，趁着为我的同学回乡探亲，咱们哥们儿几个喝点，为老乡饯行。”接着就频频举杯，与同桌的人撞了几下。军武觉得，这个金祥，不但事儿办的明白，话说的也敞亮。哪儿像自己一天到晚窝在连队里，什么世面也见不到，简直就是孤陋寡闻了。

“谢谢……”军武喝了一口酒，心里翻腾起来，立刻挨个儿敬酒、碰杯。

“哟！各位首长，喝上了？”刚刚喝了一杯酒，一个大眼睛的小伙走了进来。看到人们在这儿喝酒，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小赵，你怎么才来！东西拿来了吗？”金祥一看这小伙子，连忙问道。

“拿来了。”小赵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几瓶人参酒，几条精装的名烟。

“喂，小赵，这是我的同学军武。原来也是警卫排的。嗯，他要回家结婚。这东西就是我给他准备的。”

“呃，是文艺队弹手风琴的吧？”小赵像看过军武的演出，立刻伸出手与军武握了握。

“老弟，你费心了！”军武猜测这小赵可能是金祥手下的新兵。可是，既然人家为自己准备了这些好东西，自己当然要客气一些。

“不客气。金祥大哥吩咐，我自然全力照办。”小赵像个社会油子，说话十分市侩。

“嗯……”金祥看看眼前的烟酒，说道：“这几条烟，婚礼上足够了。可是，这酒……不够哇！”

“那……我再去库里弄两瓶。”小赵猜出了金祥的意思，马上说道。

“够了够了。”军武不好意思给人家添麻烦，连忙摆手制止。

“这样吧，”金祥没看军武的手势，连忙从自己的小柜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递给小赵，说道：“你到酒坊让他们给灌一壶新酿的酒。钱，记在我帐上。”

“好！”小赵听了，接过水壶出去了。

“这怎么好意思。”军武看到金祥这么热情为自己张罗，心里十分感动。

“军武，那些人参酒，你在婚礼上用。如果家里人自己喝酒，就喝军壶里这些。这酒，是给首长们酿的。好喝着呢！社会上的人花钱都买不到。”

“谢谢老同学，真是让你费心了！”军武听到这儿，心里掠过一股暖流。前些年，自己对这同学还有些羡慕加妒忌呢，没想到，人家这么帮助自己。

“哈哈，咱们是老同学，又是同乡战友。咱们就是有哥们缘份。”金祥看到军武如此感动，立刻端起酒碗来，说道：“来，为咱们战友的革命友谊，喝！”

军武喝了一口，觉得有些晕，连忙放下碗，说等一等，脑袋瓜子难受了……”

“哈哈，你这个书生，看来是不胜酒力。”金祥拍拍军武的肩膀，“没事，喝醉了，就在我这屋子里睡……晚上住我这儿。”

“不行。我得赶紧回本溪。”军武突然想起了孕妇吴姐，连忙摇头。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金祥觉得很奇怪。

“呵呵……”军武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护送一位孕妇的事儿。

“你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国。敬佩、敬佩……”生产班的老兵竖起了拇指。

“不过，军武你也得注意……”炊事班长因为认识军武，说话随便了些，“你一个未婚男子和一个孕妇出行，注意影响啊！”

“送战友的老婆，注意什么影响？”金祥疑惑地问道。

“呵呵，咱们三连的指导员，探亲时与炮排长的妻子同行，半夜摸人家的*，让人家给告发了。呵呵，政治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

“妈的，摸摸*告什么？说不定她自己愿意，故意勾引那个指导员呢！”生产班的老兵气愤地说道。

“没事儿，咱们军武是正人君子，别说让他勾女人，就是女人勾他，也会坐怀不乱的。哈哈，他在新闻报道组那一阵子，城市农村到处采访，也没弄出什么作风错误来呀！他要想搞女人，搞多少搞不了哇！哈哈……”

“这孕妇，也是咱们老乡呢！”军武告诉金祥。

“老乡？她是哪儿的？”

“桑园。”

“桑园？吴桥县。”金祥听了，点点头，“杂技之乡啊！那里可是出美女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那儿出美女？”炊事班长问道。

“为了演杂技，那儿的姑娘都注意锻炼身材。身材都是苗条的。”金祥推测道。

“嗯，有道理。”炊事班长点点头，接着又问军武：“这个女的苗条吗？漂亮吗？”

“老班长，她都是孕妇了。还能苗条吗？”军武顶撞了他一声，心想这老班长怎么这么色？

“哈哈，不管苗条不苗条，既然你答应送人家，就得把人家照顾好。”金祥倒是正经起来，“不过，护送孕妇，很麻烦的。你是个处男，女人的事不明白，生孩子的事更不明白，万一有了情况……”

“呵呵，能有什么情况？”军武微微一笑，“今天晚上一上车，明天上午她就到家了。不过几个小时的工夫。她家里人在车站接她一走，我就没事了。呵呵……”

“既然如此，我不留你了，吃饭你就坐通勤车走吧！”金祥同意了军武的想法。

几个人将酒喝完，又吃完了凉菜、馒头，才散开去。

“军武，你真的不想和她结婚？”人走了，金祥与军武说起了悄悄的知心话。

“结婚？谁？”军武知道他说的是那个莲歌儿姑娘，但是他佯装不知。

“就是你们村支书的女儿呀！”金祥没说出莲歌儿的姓名，倒是强调了她爸爸村支书的身份。

“我从来没答应她是我对象啊！”军武分辨说。

“可是，家里的舆论已经嚷开了，说你们回去就结婚。我看，你母亲、你哥哥，很赞成这一门婚事呢！”

“结婚是我的事。我不会同意的。”军武明确说道。

“为什么？人家长的很漂亮啊！再说，家庭背景也很好。”

“可是，我不想娶个农村姑娘。”军武托出了自己的底线。

“哈哈……咱们哥们儿俩想到一起去了。”金祥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婚姻观点的同盟者感到高兴，“不过，哥们儿，你真想拒绝。可得管好自己的下面……”说着，金祥往自己裆里指了指。

“你什么意思啊？”军武听不明白。

“傻瓜，这事还不明白？”金祥实话实说了，“开始，我也是不同意和秀珍订婚。可是，没想到她那么勾我……我到她家，家里没人，她就主动脱裤子。你说，咱们当了几年和尚的人，能忍耐得住吗？唉唉，干完了那事儿，就等于勒上了自己的大脖子。这不，最近，我一提退婚，她父亲、哥哥挥舞着铁锹、斧头找我们家算帐……”

“哦！看来，真的注意呢！”军武觉得金祥一失足成千古恨。这真是自己应该借鉴的教训呢。

“我看，那个莲歌儿姑娘也很风流呢！你可得把握住自己……不想结婚，就别碰人家的身子，不然，后患无穷啊！”

“嗯，我记住你的话了。”军武郑重地点点头。

“男人啊，遇到那事儿是不容易忍耐的。妈的，看见她里面那玩艺儿，老二就像疯狂了一样，怪不得书上说兽性发作呢！下面硬起来，简直就是野兽一样。男人呀，只要身体健康，都他妈的难过这一关。”金祥这个小学毕业的人，说话也开始用词了。

“你说的对。”军武再次点点头，“我回家之后，尽量避免和她单独在一起。”

“这也是个办法。”金祥点了点头，又将自己手上表捋下来，递给军武说：“你戴上它，路上好看时间。”

“不用。”军武摇摇头，“你工作也要看时间呢！”

“呵呵，我这地方，到处都是表。耽误不了事。”金祥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强调说：“现在，战友们探亲都借一块手表戴上，这才有派头呢！再说，万一你要是遇到一个女干部、女教师什么的，该谈也得谈，该装也得装啊！”

“呵呵，女干部、女教师，做梦吧！”军武自嘲了一句，“我又不是军官，那些人能看上我吗？”

“也别说的这么绝对。”金祥倒是鼓励了他一句，“当下，也许有好女人，看中你的品德和才华呢！老弟，探亲是解决人生大事一次好机会，千万别错过呀！”

当、当！墙上挂钟敲打了两声。

“走吧，马上要发车了。”金祥催促起他来。

军武拎了随身带来的旅行袋，将烟酒钱推推搡搡地塞给了金祥，顺利地乘坐通勤车来到小市，又乘火车来到了本溪饭店。

来到房间，看到吴姐一个人躺在房间的床上睡觉呢！

“吴姐，我回来了！”军武走到她面前打了招呼。

“弟弟，你可回来了！”吴姐盼望的什么似的，见到军武，激动万分。

“吴姐，你中午吃饭了吗？”军武关切地问道。

“吃了带的鸡蛋，面包。”吴姐告诉他。

“都怪我，回营房办事，害的你耽误了一天。”军武抱歉道。

“弟弟，快别这么说。”吴姐拦住他的话，“要不是我这个累赘，你回营房还不得住一夜……是不是因为我，让你提前回来了？”

这吴姐，真是善解人意。军武听到这儿，心里一阵感动，心想，这也就是家乡的平民女子，若是换成部队高干的女儿，说不定喊冤叫屈呢！他在警卫排工作时，常常要照顾出差团首长的家属子女，那些人，娇惯的很，稍不满意就大发雷霆。哪儿像这位吴姐，受了委屈还替别人着想……

军武看看腕上的表，知道下午有几趟发往沈阳的火车，就*吴姐早点去火车站，选择一趟乘客少的车。吴姐怕自己上火车耽误工夫，立刻收拾东西，两个人到服务台结了帐，想谢谢邓燕，可是，服务员告诉他，邓燕是夜班，现在回家休息了。军武托她转达自己的谢意，然后两个人慢慢走到车站，看看火车时刻表，选择了南芬开往沈阳的列车。车上没几个人，宽宽松松地来到了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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