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凰手里正端着茶盏，闻言将眉轻轻一挑，看向了地上老泪纵横的柳祉，道:“如此大的罪名，可不是武陵侯上下嘴皮一搭就能认定的。m.yimiwenxue.com”

柳祉闻言，立刻义正言辞道:“老臣人证、物证具有！”

话落，站在代尚书身后的刑部属官便捧着承托径直向主位走去，然而，司寇空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将东西给灵犀郡主看就行。

“这是你的东西吗？”司寇空问道。

离凰依言看向了承托之内，被剪成两截的羽箭赫然收之眼底。

鎏金羊头箭，倒钩锋利，其中一片棱叶上镌刻着凤凰花瓣。箭杆是雪松木所制，尾羽乃是上好的鹰羽，被染成了瞩目的殷红色。

离凰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但面上却是丝毫都看不出来。

“看起来，”她道，“确然是我的凰羽箭。”

闻言，柳祉刹那回头，盯着她，恨恨道:“如此说来，你承认是你杀害的小女了？”

此话一出，离凰都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老来失了爱女，还是该嘲笑他愚不可及。

“武陵侯，”她不答反问道，“我若是拿你的剑捅了陛下，那这弑君的罪名可就得你背下了？”

司寇空:……好个记仇的小女子！

这例子举的属实是过了些，刑部尚书大气都不敢出，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只有柳祉，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指着离凰骂道:“你这是诡辩！”

离凰更是不忍直视的叹了口气，低头喝茶。

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就是不如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得来的实在。

安安稳稳的吃惯了祖宗的恩荫，除了享受生活之外还是享受生活，说是军侯，却是连战场都没上过。

一激就起，年过半百的人，却是连离凰这么个二十岁的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司寇空突然间觉着气闷。

柳祉只是众多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一，但由此已可见一斑。

冗兵、冗官，百姓的血汗钱都用来养着这些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看来有些爵位封赏，是时候该动上一动了。

他这方在心里谋划着该如何降爵削俸，而帐内离凰和柳祉的对峙也愈演愈烈。

“你说是我杀了柳三姑娘，”离凰气定神闲的将眉一挑，“杀人可不是杀鸡，总得有个缘由吧？”

“那么，”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去问那站着的人道:“请问武陵侯，我杀你女儿的动机是什么呢？”

“小女言行无状，对你多有得罪之处，”柳祉咬牙切齿道，“整个岱城谁人不知你与她素来不合？你早就视她为仇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今日在围猎场上，林子大而人员散，可不正是你下手的好时机吗？”

离凰静静的听他说完，这才慢悠悠的伸出食指晃了晃，道:“错了，不是我与她素来不合，而是她与我素来不合。”

柳祉当即吹胡子瞪眼，道:“这有何区别？！”

“区别可就大了！”离凰辩道，“一直以来，是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为难，而我，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

非是离凰故意气人，但这话……实是讽刺意味太甚！

柳祉当即被气得浑身发抖，口不能言。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杀害了柳韶儿……”

离凰终于舍得离开椅子，冲主位上屈膝一礼，正色言道:“陛下，臣妹请求和证人对峙。”

司寇空点头应允，命令道:“将人证抬来。”

“回皇上，”一直装死避战的代堃这才躬身作礼，“人证……死了。”

司寇空闻言，当即拍了桌子，喝到:“代尚书，你是怎么办差的？”

“陛下息怒！”代堃连忙跪了下去，解释道:“那人证本就伤重难治，命悬一线，更何况，更何况……”

他这番吞吞吐吐的，不由得让人怀疑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柳祉安耐不住抢了皇帝的话，喝问道:“更何况什么？！”

代堃只得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郡马说那侍卫伤得蹊跷，要亲自查验伤口，医官便请了他进去，后来……后来，那人证就死了。”

“哼！”柳祉当即吹胡子瞪眼，“你们夫妻俩好一个狼狈为奸，好一招杀人灭口！”

离凰毫不退缩的迎了上去，冷声喝道:“武陵侯慎言！”

她转而又问代尚书，道:“医官可说明了是怎么死的？”

代堃回答道:“说是失血过多而亡。”

离凰又问道:“与郡马毫无干系？”

代堃答道:“毫无干系。”

至此，得到了所有想要的回答，离凰这才心满意足的从代堃的面前离开。

“武陵侯这句杀人灭口说得好生容易！”她转而两步逼近柳祉，毫不躲避的直视着对方青筋鼓起的脸，浅笑道:“无凭无据便指证郡马杀人，这可是死罪。”

离凰本不欲咄咄逼人，无论她与柳韶儿过往如何，此次毕竟是三十多条人命。

可他们非要试图将脏水泼到子青的身上。

如此，便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武陵侯从不曾与灵犀郡主对上过，是而并不知晓她令人闻风丧胆的气势是怎样的，现下可谓是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遭。

他被逼的后退一步，却仍旧梗着脖子问道:“现场有你的专属用箭，你又该作何解释？”

离凰不甚在意的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这就是代尚书该查的东西了，”她甚是平静的反问道，“与我何干？”

柳祉并不甘心，又道:“人证也曾指认了你为凶手，无论如何你也……”

“那么，”离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敢问，人证何在？”

柳祉:“还不是被你家……”

“我离凰行事向来坦荡！”

离凰再一次出言打断了武陵侯。

“杀了便是杀了，没杀便是没杀！”她微微扬起下巴，很是孤傲的说道:“谁的阴谋诡计我不管，但别想让我就此当了冤死鬼！”

柳祉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只能将目标转向主位上的人。

他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的开始卖惨。

“陛下，老臣……”

“陛下英明！”离凰第三次开口打断了他，“自然不会因你声泪涕下就糊涂办事，冤枉了无辜之人。”

柳祉:……他敢说陛下徇私舞弊？

不，他不敢。

“武陵侯节哀。”离凰转而又冲司寇空道:“若无其他事情，臣妹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