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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一刻,宫门口挑着寒冰利刃的守卫刚刚换防完毕。m.xinyishuwu.com
天光方现,朝雾朦胧之中,一驾装饰雅致且低调的宝顶红木马车破雾而出,缓缓驶来。
守卫眼尖,远远的便瞧见了车门左侧所绘的黑底镶金边三角旗帜,立时着人打开宫门,并于两侧列队相迎。
拉车的,乃是去岁北部新设的皇家马场所驯服的第一批雪域骊马,统共敬献了八匹,其中四匹就赏赐给了相国大人。
此马走起步来昂首挺胸,姿态优雅似闲庭信步,乃是都城中难得一见的奇景。
昨儿后半夜下了场小雨,现下朝阳已起,混着泥土芬芳的湿气蒸腾而上,团团氤氲着,无孔不入,似要将人吞噬入腹一般。
幽深的宫道内,马车轮子压过冲洗干净的青石板,留下长长的车辙,向远方延伸着,却望不到何处才是尽头。
宫道两旁的围墙头上,雨水冲刷一新的琉璃瓦闪着熠熠晨光,让人难以驻目。
一场春雨过后,似乎一切都变了样子,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了。
车内,轻薄的月影纱透进柔和的光,将好能让人把这一方斗室看个清楚。
即便并无外人在场,子青也依旧是一副雅正端方的好仪态,哪怕是最挑剔的人见了,也指摘不出半点不妥来。
自上车起,他手里便握一卷道经,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渐渐地,那双盛了璀璨星河的眼眸便下意识的改换了目标。
可当落到对面那人身上时,又轻柔得如同鸿毛飘然拂过,激不起一粒尘埃。
正对面,离凰斜着身子依在两个叠加的靠垫之上,一条腿踩在了横座上,为支着侧颊的手做了奠基,另一只手则环抱了个软枕在胸前,眼皮耷拉着,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很是困倦。
她总是这般不拘小节,坐无坐相。
昨夜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奈何势小却绵长,竟也打落了院里许多热热闹闹新开的杏花。
离凰独坐窗前,冷眼瞧着花瓣簌簌落下的凄美景致,听掩盖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之下的,那石缝中的,草丛里的,昆虫几不可闻的怯怯鸣叫。
屋内并未点灯,轮值守夜的小丫鬟在脚边矮榻上睡得正沉,平稳的呼吸声中夹杂了偶尔一两声熟睡的鼾声。
一室温馨,倒是与窗外稍显凄凉的景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廊下挂着的八角宫灯里,即将燃尽的蜡烛散出淡淡光晕,单薄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却也艰难的维持着,未曾熄灭,始终为她点亮了这眼前一尺三寸地界。
一年四季里,风、雪、雷、电、雨,她最不喜欢的便是下雨天,尤其是雨夜。
静无人声的夜,能将一切细小的声音都无限的放大,扰得人心神不宁,无法安睡。
特别是那连串落下的雨滴,宛若一柄利刃不容拒绝的撕开她所有的防护,毫不留情的插入她的脑袋之中,并狠狠地搅动。
似乎是要挑断她的每一股神经,割裂她的每一根血管,再绞碎她的每一块血肉。
这个毛病,自小便有。
而每每病发,她必是彻夜难眠。
为此,父亲还特地寻来百种珍贵药材,辅以蛟血制成药丸,每逢雨夜头痛难抵之时,她只需服上一颗,疼痛便能有所缓解,可得片刻安眠。
可昨夜,她却是生生忍着钻心刮骨的疼,愣是瞪着双眼捱到了天明。
并非是她自虐,她不过是想看看,这副肉/体凡胎究竟能承受住多大的痛楚。
昨夜实是未得好眠,眼下马车有规律的轻轻摇晃着,车内靠枕坐垫温软生香,坐的久了,难免令她生出了些许睡意。
离凰抬眸偷偷看了眼对面手执经卷的男子,许是精神不济的缘故,她竟未曾注意到他急忙抽离开的目光。
与她不同,子青坐得端正,执卷的手指莹玉纤长,骨节分明。
瞧他即便是看枯燥乏味的经卷,也能唇角微含浅笑,眼底无限柔和,自己这一颗心也不自觉的跟着软了下来。
见他看得这般专心,她便无意识的松懈下来,仅有的一点子拘束也跟着消失殆尽了。
如此一来,睡意便更浓了几分。
离凰掩着嘴巴偷偷打了个无声的呵欠,略微清醒了些,这便侧身掀起帘子朝外看了看。
马车方才过了第二道宫门,离目的地尚得有些时辰呢,确实是可以小寐一忽的。
如此一想,便更觉着困倦了。
直到对面那人渐渐放缓了呼吸,子青这才敢续上方才未能看够的目光。
只瞧女子微微侧倾着身子,又恢复了方才打盹时的模样。
合上的眼皮吹弹可破,隐约可以窥见一条条细小而绵长的血管,长长的眼睫稍稍卷曲着,似两把精致小巧的扇子。眼底有片淡淡的淤青,显是昨夜未曾休息好的缘故。
许是车内摇摇晃晃,她睡得并不那么心安,眼珠子骨碌过来,骨碌过去的,连带得眼睫也跟着微微颤抖着,大有一副随时都会惊醒的征兆。
小桌上燃着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上,淡淡的白檀香充盈于室。
终是迷蒙了谁目不转睛的眼。
子青情不自禁的便伸出手去,眼瞧着就要抚上那透着薄薄红晕的脸颊……
然而,警醒如离凰,尽管困倦,尽管子青的动作已轻至无痕,但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却还是倏忽间睁了开来。
四目相对。
此情此情,倒是子青未曾料及的,一时,两人都怔住了。
只瞧她雾蒙蒙的大眼睛里乘满了迷茫,那呆呆傻傻的模样,也确然是将醒未醒的神状。
在离凰尚未反应过来时,子青便已讪讪的缩回了手来,转而握紧了书卷。
他的眼神并未落在她的身上,却开口道:“最近坊间有个趣事,不知你可曾有所耳闻?”
“呵啊——”
离凰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抬臂伸了个懒腰,带出一串长长的呵欠。
于是乎,本就盛了雾的眼睛,此刻更像是泡进了水里一般。
亮汪汪的,似一个不小心便会有泪珠滚落下来似的。
她一面抬手揉着睡僵了的脖颈子,一面挑眉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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