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强没有行动，眼神阴下来。m.boshuoge.com　她干脆起身走向他，用力抢过他手中的匕首，然后就朝老鼠夹上刺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老鼠夹断开了，老猫拖着几乎残废的腿，留下一路血痕的哀叫着爬走了。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没有叹息，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说:“虽然残废了，可总比死了强。能有条活路，就是好事。”　刘大强像是被这话触动一般，眼神忽然动摇了起来。　她把匕首还给他，他拿回自己的匕首，却始终没敢抬头看她。　“怎么，不认识我了？”她绕着他身边慢慢地走着，上下打量他，笑道:“不叫声姐姐吗？”　刘大强的额角在不停地渗出冷汗，他嗫嚅了半天，声音都颤抖了:“姐、姐、姐姐……”　“大声点。”　“姐……姐姐！”　“尊称呢？”　“雁、雁、雁姐。”　她冷淡地瞥他一眼，尚且变形、淤青的脸颊上扑着厚重的妆容，可到底是个美人，就算上了年龄，那份媚骨也仍旧没有褪色，不仅刘大强在她面前紧张，即便是柳下惠见到她也会动动心思。　陆雁坐回到那张桌子后头，伸手将桌上的扑克牌整理起来，留下了一张红桃7，对刘大强说:“拿走吧。”　刘大强充满疑虑地盯着那张红桃7，终于看向她的眼睛，像是在问为什么。　陆雁不以为然地说着:“既然你都已经出来了，当年的事情就算翻篇，总不能一直看你在外头孤苦伶仃，你雁姐我没那么狠心的。”　狠心。　刘大强充满戒备地移开视线，他知道上一次自己差点被拘留是怎么回事，他不傻，心里明净。　她甚至不惜要人把她揍成那个样子，只为把事情陷害到他的头上。　刚刚出狱、前科累累、跟踪谋害……这些罪名足够他继续回去蹲上一阵子。　可出乎她意料，也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警察竟然放走了他。　说实话，刘大强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个姓王的警官在打什么主意，毕竟陆雁把戏做得那么真，又报了警，想要结案的话就一定要拘留刘大强才对。　他也是被抓到警局之后才明白自己中了陆雁的圈套。　她当然不想他出来，当年他逃走已经是背叛，陆雁怎么可能会留着他？　结果事情发生了扭转，她的陷害没有成功，他甚至没在拘留所里呆够1个小时，像陆雁这种人自然明白不能再使用同样的伎俩来搞他，而眼下最安全的，就是把他重新收回囊中。　她一定会安排自己去做最危险的事情。　刘大强吞了吞口水，尽管满心反感，可他根本不敢违背她。　“对了，干活之前要先收拾干净点儿才行，你以前可是被成群的小姑娘迷着呢。”陆雁打了个响指，一直侯在钢板后头的眼镜男人掐灭了烟，恭候地走了过来。　陆雁吩咐他:“给他1个。”　刘大强怔住。　眼镜男人从夹在胳肢窝处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刚好有1个，顺势甩给刘大强。　陆雁对刘大强说:“自己换身像样的穿，找个舒服点的地方睡一觉，别用真身份，信封里有几个证件，找那种人工登记的地方安全点。要是在外面住腻味了，就随时回来找我，总会留个地方给你的。”　刘大强握紧了那个信封，他忽然间觉得，无论他去了哪里，回到了哪里，自打刘丰死了之后，陆雁就仿佛他和这个世界剩下的唯一联系了。　“你怎么还不说话？”陆雁的身体向前倾一点，以一种诱惑般的声音问他:“哑巴啦？”　“我……”刘大强终于回应道:“雁姐，你、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你不是在找那笔钱吗？”陆雁微笑着，“找到那个人了吗？”　刘大强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话，陆雁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你不用怕，如果能从她那里找回钱的话，咱们还是55分，我不会那么黑不分你的。”　刘大强咬住牙关，心里恶狠狠地骂着:他|妈|的你就是知道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所以才来分钱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个时候跳出来，分明是你不想我独吞，可那明明就是我该得的一份钱，你却还要来抽成，你个吸人血的臭|婊|子。　“强子。”陆雁亲昵地唤着他的旧称，“别学不该学的人，你跟我这么久了，知道我的脾气的。”　刘大强想了想，到底还是要点头的。　“跟紧那个女的。”陆雁吩咐:“她该给咱们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刘大强抬起眼，“那……时间……”　“尽快。”陆雁打量着自己的红色指甲，上面镶了钻，是她喜欢的样式，“一个月之内，不能再拖了，我们该换阵营了。”　刘大强想问:那我哥的事呢？你怎么闭口不提？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是怎么对他的？又是怎么对我的？　然而在最后，他说出口的是:“好，我知道了，雁姐。”　紧握在手里的除了牛皮纸信封，还有那把生了锈的钝重匕首。　4.　晶晶喜欢画画。　她的画很多都是记忆里的内容，有孤儿院、乡村、夕阳……　徐卉慧审视着她贴在房间墙壁上的那些简笔画，看到了一张时光隧道，也看到了一张三口之家的全家福。那张画里有公园，有秋千，还有矮矮的房子。　徐卉慧拍了拍晶晶的肩膀，指着那张全家福的简笔画对她打出手势:“这是你和你的爸爸妈妈吗？”　晶晶点头。　“画里的地方，是不是你出生的家乡？”　晶晶像是在思考，很认真地回想着，然后比画道:“我记不太清我从前的家，只能记得一些黄土房子，还有破旧的滑梯、秋千。我那时还很小，只有3岁。”　“你是3岁离开那里的吗？”　“不，5岁。”　徐卉慧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的确是记不清了，太小了。”　晶晶也回了个纯粹、天真的笑脸。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可徐卉慧却打算利用这份假扮出来的“单纯”，她试图从晶晶口中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便巧妙地引导道:“晶晶在孤儿院的时候，有最好的朋友吗？”　“有。”提起朋友，晶晶好像很开心。　“真好。”徐卉慧羡慕地说:“像我这样的大人都快要失去朋友了，我连我朋友的脸都忘记了。”　晶晶却说:“我记得我朋友长什么样子。她很漂亮，是孤儿院里最漂亮的姐姐。”　徐卉慧佯装怀疑的表情，“我有点不信呢，孤儿院里还会有漂亮的人吗？”　晶晶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会让你见一见的，她真的很漂亮。”说着，晶晶开始试图在纸上画出那个人的模样，偶尔会停下动作，和徐卉慧比画着:“她头发很长，身体很瘦，喜欢穿红色的裙子，我总叫她姐姐，大家都叫她姐姐……”　徐卉慧试着问:“因为她没名字？”　“不，她有名字。”　“叫什么呢？”　晶晶却神秘地笑了，“我不告诉你。”说完，就开始埋头继续画。　徐卉慧并不急躁，就算内心急迫，她也要拼命令自己表现出从容淡定的样子——只要晶晶能画出这个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徐卉慧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出现在王世尧视频中取款的女人，就是晶晶正在画着的“姐姐”。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要沉住气，等晶晶画出与视频中相似的面貌。　5.　南县。　“陈队。”小赵按了按耳机，确保通话音量最佳，她的视线一直盯着从鱼屋里走出来的孕妇，“郭婷最近几天都在很早就出门了，林山一次也没有陪同，我怀疑他们两个知道我们在附近监视。”　没错，监控器无非是让他们安心，并且可以令他们误以为“监视居住”只是在依靠监控器。　而实际上，小赵和组里的几个同事每14个小时调班，在用人力监视着林山夫妻，甚至每隔一晚就会换一辆车，这次才能不让林山起疑。　陈东很清楚，林山那个人不是普通的诈骗犯，他的反侦查意识很强，甚至让陈东有种错觉——　他如果不是骗子的话，说不定会是个好警察。　“郭婷每次都出去多久？”陈东回过神，询问道。　小赵说:“她每次7点出门，大概要下午2点左右才会回来，已经连续3天。”　理论上来说，只需要监视嫌疑人即可，至于他的家属，并不在监管范围内。　可林山和郭婷不一样，陈东觉得这两个人是个同盟战线，搞不好是在进行调虎离山。　于是陈东交代道:“小赵，从今天开始，车里只留下1个人监视林山，你现在去跟着郭婷，确认她到底要去哪里、干什么。”　“明白。”小赵立刻推开车门下去，她压低了棒球帽，确认在鱼摊旁的林山是背对着自己时，她才匆匆去追赶还没走出多远的郭婷。　郭婷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她选择步行。　小赵跟着她转过街角，看到她进去了客运站，在售票口处打听着什么。　大概5、6分钟后，郭婷走出了客运站，进了一家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坐到了长椅上，大概是累了。　小赵很在意她在售票口问了些什么，斟酌了一会儿后，小赵走进客运站，来到郭婷问过的窗口前说:“我要一张和刚刚那个孕妇一样去处的车票，我们是老乡。”　售票员没有任何怀疑，回了句:“xx市的票今天卖光了，就一趟车，明天提前点儿来吧。”　看来郭婷没也没买到票。　小赵只好离开，她打开手机搜索xx市，由于跨省，这个市在北方地带，离这边可不算近。　“一个孕妇跑那么远要干嘛？”小赵觉得蹊跷，决定把这个城市的名字带回去告诉陈东。　6.　就算是县城，可现在这个年代办案子要比80、90年代那时容易多了。　人脸比对、天网、dna检验、血液样本……行程码、身份证、福顺安，想要找到一个人再不会是茫茫人海中的捞针之举，根本不至于两年都找不出个涉嫌杀人的失踪诈骗犯。　“除非他的信息全部都是假的，就连手机上的行程码绑定都是用别人的身份录入的。”王世尧翻查着佟让的所有档案，包括他从这个县城里失踪前的每一处行为轨迹。　“而且就算他阳了，钥匙身份信息不符的话，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比对得出他究竟是谁啊。”小秦在吃着盒饭，他刚刚结束徐卉慧小区门前的监视，这会儿换了别人的班。　王世尧仔细地核对着时间轨迹，皱着眉说:“根据昨天陶庆妻子的口供来看，发生在一年多之前的那场车祸似乎有问题。”　小秦的嘴巴鼓成了仓鼠的模样，含糊不清地问:“什么问题？”　“你想想看——我们追踪这个案件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小秦认真地思考着:“嗯——要说咱们组接手的话，实际也才6个月，之前都是其他队在忙乎，期间也找到过疑似嫌疑人，但最后都不符合条件。”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在我们接手后，或者说是从某一个节点开始，就没有再发生过类似案件，也没有出现新的女性受害者，我这里强调的是‘女性’。”　小秦像是有些明白了，“王哥，你的意思是从佟让失踪之后，这个诈骗团伙就停止了专挑单身女性下手的骗术？”　“从最初接手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个团伙作案绝对不可能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精细的系统在推进。所以从佟让的失踪做节点，这就可以明确，他们的团队是分业务模块来进行的。”王世尧在自己的记录本上画出了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记号，“而佟让与死去的刘丰、刚出狱不久的刘大强，这三个人，应该是一个合作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