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与顾只的家里人对话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秦约还是用最冷静的声音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www.wenqishuku.com

沈从意是最知道自己女儿的，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委屈了也是咬碎牙齿和血吞，但也就是个纸老虎罢了。

“我知道了，我会联系心理医生，明天下机我也会亲自去接她，今晚还要劳烦你多陪陪她，明天麻烦你送她上一下飞机了。”

秦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她都已经这样了还一定要回去一趟，但还是应了下来，“好的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沈从意无声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打理好的房间，想着远方的孩子，也不免心疼起来。

没有过多的寒暄，秦约挂电话的时候顾只也已经没有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约试着和她交谈，“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就要回家了。”

顾只缓慢眨了下眼，靠在他的肩上许久没说话，然后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回他，“还有几件衣服没收好。”

“那现在收还是晚一点收呢？”

顾只无声攥紧了他的衣服，还是说，“现在收吧。”

他去扶她起来，却见她不动，又坐着陪了她一会儿。

顾只尽量把自己调整好，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要带回家的衣服上。

棕色的毛呢大衣，厚重的羽绒服，还有身上的这件外套……

她把衣服脱下来，却注意到衣摆的地方好像……

溅到了血迹。

顾只瞬间就崩溃了。

抱头嚎啕大哭。

秦约一直陪着她，在看到那片红渍的时候心里都跟着咯噔一声，立马把衣服扔出了她的视线，把她紧紧抱着。

“没事了，没事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哭。

听到她的嗓音越来越沙哑，秦约比当初知道她被造谣还要心疼。

哭声渐渐小了。

顾只不想再动了。

秦约把她抱回床上，从床上拿了一只星黛露过来陪着她，转身捡起了地上刚刚被自己丢出去的外套，仔细把血迹清理干净。

清澈的水盆一点一点变得殷红，秦约撑着手，也不免觉得压抑。

把脑海中的画面甩出去，洗干净的衣服拧干挂起来。

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抱着小兔子闭上眼好像睡了。

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

秦约用纸擦干了泪水，继续拿手机搜:怎么给女朋友卸妆。

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比较靠谱的教程，他坐在了一堆瓶瓶罐罐里，试图从里面找到那个叫卸妆水的东西。

找了差不多五分钟，秦约看着桌面上被自己挑出来的透明未知液体，认命打开某宝一个一个搜。

一边搜一边看详情页的介绍。

精油、爽肤水、美白精华、精华水、面霜……

秦约把东西都列好，大概算了一下这里的价格，默默又把它们放了回去。

最后又扫了洗手间台上放的一堆瓶瓶罐罐，终于找到了全是日文的卸妆油，又重新点开网页搜:卸妆油怎么卸妆。

皱着眉头看完了全过程。

秦约有些麻了。

与那个卸妆油面面相觑了三分钟，听到顾只在叫他，才顾不上怎么去琢磨了，赶紧跑回房间。

“在呢。”

顾只见他在，才松了一口气，蜷缩着腿坐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不走，你睡好。”

秦约帮她把枕头放好，让她躺着，自己打算去打水来给她卸妆。

见他要走，顾只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你去哪？”

“我不走，我去打水给你卸妆，”秦约给她捂了一下手，捂得热烘烘的拨开她粘在脸上的秀发，“不难受吗？”

“难受。”

顾只听他说不走，乖乖松手了。

秦约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把水、毛巾、卸妆油都拿过来了。

等她躺好，他还有些不敢下手，怕弄疼了她，“你闭上眼，不舒服就和我说，我轻一点。”

顾只乖乖点头。

躺着的女孩子点起头来就像个小鸡仔似的，秦约没忍住笑了一下，认真给她清洁面部。

“秦约，你看到他被撞成什么样了吗？”

顾只到现在都有些恍惚，有点后悔没亲眼看看小孩的伤势怎么样。

秦约弄了点水把卸妆油乳化，没告诉她这个小孩子当场就被盖上了，低声安慰她，“救护车来的很快，肯定没事的。”

顾只喃喃，“那个车子超速了。”

他耐心回答她，“嗯，车子超速了，所以才刹不下来。”

“车子有没有闯红灯呀？”

秦约不知道。

“小男孩的爸爸妈妈有没有怪我没有把他拉住？”

“如果我反应再快一点就好了，就能把他拉住了。”

“他才那么点，有没有五岁啊，是不是在上幼儿园，还是已经读小学了。”

秦约把毛巾放回水里，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了了，别想了。”

顾只眼里含着泪水，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忍不住。”

“秦约，我不喜欢小孩子的，可是……”

她说到这，哽咽了许久。

秦约抱着她，告诉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只很久没有再说话。

秦约拍拍她的后背，低声哄她，“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我们还要高高兴兴回家，阿姨在家等你。”

“嗯……”

顾只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秦约就这么静静陪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总是会突然惊醒，然后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再在他的轻哄下渐渐入睡。

秦约不敢乱动，坐着陪她到后半夜等她睡熟才敢合眼。

第二天天还是雾蒙蒙的，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顾只被吓了一跳，秦约伸手把闹铃关了，看了眼时间，让她再睡一会儿。

她朦胧睁了下眼，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秦约起来洗了把脸，找到她的充电器给手机冲了会儿电，把昨天还有些没收拾好的衣服放进了行李箱。

等所有的一切都弄完，他才去叫她。

“了了，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