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www.zhibowenxue.com

顾只搓了搓冻红的手，回了趟店里。

谈停没在店里，顾只拿了那件土豆和店员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还打了个电话回家。

“妈，吃饭了吗？”

对话那头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只的母亲——沈从意。

沈从意见到是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问她:“吃过了，最近还是很忙吗？”

“还好，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顾只注意到母亲身上的衣服，翻了身:“您刚从调香间出来？”

“最近的腊梅都开了，我找老肖给我带了几枝回来试试，你爸爸不是要出来了，他之前最喜欢这个香味了。”

沈从意低头嗅了嗅身上带着梅花香，也不免有些惆怅，“这么多年没碰过了，味儿都不对了。”

顾只安慰她:“这不还有几个月呢，您别急，到时候我回来一趟，和您一起去接爸爸。”

“了了。”

沈从意唤了她一声小名，眼里满是心疼，“这些年，辛苦你了。”

顾只笑着摇了摇头:“不辛苦。”

十八岁的顾只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

肆意、潇洒？

是带着人人羡慕的眼光穿梭于大牌专柜间的富二代，还是从小养尊处优出门有司机吃饭有保姆的千金大小姐？

都不是。

后来的顾只和谈停聊到初见那天的情形，她也是说，“我其实很怕被你拒绝。”

谈停瞪大眼睛:“你的害怕就是喝着八十八一杯的奶茶面色不改地和我要着十几万的高价？”

“多大的本事赚多大的钱，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是对的，而我也值这个价。”

顾只撑着下巴搅着杯里的咖啡，“至于那八十八要价的奶茶……”

她顿了顿，笑了，“就是为了给你个下马威。”

谈停气得脑瓜子嗡嗡疼，咬牙切齿阴阳她:“还真是劳您破费了。”

“客气，舍小利逐大利，商人的本性罢了。”

谈停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爸都这么有钱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缺钱的样子？”

顾只顿了顿，随即笑了:“谁会嫌钱多？”

“万恶的资本家！”

谈停一脸愤恨。

顾只只是笑，不说话。

熬过了最苦的那段时间，其实回看也只会觉得没什么了。

顾只不喜欢诉苦，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苦过。

就连当初被通知家里公司破产，爸爸涉嫌金融诈骗被判处有期徒刑时，顾只也只是抱着妈妈说:“没事，有我呢。”

那一瞬间，顾只想的不是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而是庆幸自己有幸能生在顾家。

至少在最困难的时候，那些从小学的钢琴成为了她高考的捷径，自幼富养出来的美貌和才华能让她在这个社会能有一席之地。

这就够了。

收到国外名校取消录取的反馈时，顾只也只是确认了一下没有发错，就给清理到垃圾箱了。

后来是沈从意试图联系爸爸之前的生意伙伴时，无意间翻到的。

看清邮件内容，沈从意直接冲到了学校，双手被气得发抖，指着她发了最大的一次脾气:“你为这个名额努力了一年，争取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录上了，你说不去就不去！甚至都不跟我说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顾了了！”

顾只垂眸不说话，等妈妈发泄完，才低头道歉:“对不起。”

沈从意被气得两眼泛泪，最后只是抱着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是妈妈没用。”

顾只抹了把泪，鼻尖却跟着一酸。

可就这样，她顾只还是爬上来了。

凭她自己。

凭她不间断的直播卖货，凭她花光所有假期的家教兼职，凭她能熬几十个小时赶场走秀，凭她忙得只顾得上一天一顿的花销，硬生生扛过来了。

不就是名牌包，不就是叫着洋气的化妆品。

顾只听着满天的流言蜚语也不免觉得好笑，甚至都没想去处理过。

贱人？婊子？交际花？

人们通常只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任何所做出的解释只会被看成是狡辩。

那说与不说又何妨。

顾只从没想过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争吵上。

但沈从意都看在眼里。

这些被尘封的陈年旧事母女两其实很少提起了。

或许是因为爸爸终于要出来了。

沈从意边说边擦着眼泪。

顾只静静地陪着她睡着才挂电话，第二天早早去了图书馆。

为了满足学生需要，学校有个图书馆是通宵开放的。

顾只到的时候还有零星的几个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学生。

她看了眼手里的任务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大概是因为昨天喝了酒，秦约今天起得晚了些。

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爬起来准备出门。

大信叫他:“秦哥，去图书馆？”

“嗯，有个报告今天得交。”

秦约按了按太阳穴，去洗个脸出来才清醒了一点。

他目前在金融公司实习，帮忙看看报表做做金融投资。

前阵因为辩论赛耽误了一点，今晚不意外又要熬个大夜。

随便去食堂买了个包子，秦约边走手指飞快的回着工作消息。

等到图书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再进门，看着手机上的数据报表随便找了个过道的位置先坐着。

“叩叩。”

面前的桌面被敲响，紧跟着是一道女声:“请问，你身边有人吗？”

秦约专注力都放在了报表上，头也没抬:“有人。”

“那人现在回来了，能让我进去一下吗？”

秦约一顿，后知后觉这声音有点耳熟，一抬头，对上她明媚的笑容。

“顾……”

“嘘——”

顾只指了指他的椅子，秦约这才反应过来，往前挪了挪。

坐回自己的位置，顾只偏头看他:“这么多位置，怎么就挑了个最里面的？”

秦约闻言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刚看的太专注了，直接走到了过道尽头，正好坐在了角落里的她的身边。

“我也想问，这么多位置，怎么就选了个最偏的？”

角落的位置其实并没有那么好，靠窗正对着窗户的一角，正中的灯管只照的到余光，对于这种通宵的自习室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老鼠都不愿去的犄角旮旯了。

顾只却觉得挺好的。

“多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