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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在美国?”
“嗯。”
“也是读博?”
“我读硕士。”
“他追你?”
“嗯。”
“诶,你怎么知道他们在美国?”顾老师问她。
“你不是说他们刚从美国回来吗?”
“我说他们刚结婚。”
“那我听岔了,歪打正着。”
“她前男友去了美国,她一直惦记着人家。”她丈夫说。
“人家都结婚了还用得着我惦记?”
“没惦记怎么知道他结婚了?”
“吹进我耳朵里的。”
“我得感谢他,他要不是个渣男就没我的事了。真的,她前男友特别混,脚踩两条船,我做梦都想揍他。”
“你怎么把一杯都喝了?”
“一会儿你开。”
“不是谁开的问题,你怎么就不知道控制?”
“他不能喝酒吗?”坐她丈夫另一边的老板娘问。
“不能,一喝就乱弹琴。”
“我家这个也是。”顾老师妻子说。
“都一样。没事,晚上就在这里休息,房间有的是。”老板娘说。
“你看那是什么?”她丈夫指着赵子翔杯子里的果汁问她。“你怎么不喝酒?”他又问赵子翔。
“我不能喝酒。”
“你看!还说我不能喝。”
“能喝,你最能喝,来,喝点白的。”她从餐车上拿了瓶矿泉水倒满了他的红酒杯。
他没有反对,说:“我说你前男友你别躲,都是事实。”
“什么前男友,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女朋友。”
“他也没说你不是,都已经看上别人了他也没说你不是。”
“因为他没说我是所以他不用说我不是。”
“那他为什么骗你?他说回老家了其实在图书馆和别人约会,要不是她碰巧看到了她还不知道。你说气不气人?”他让老板娘评理。
“怪我没眼力见,看不出人家不喜欢我。”
“他对你横眉竖眼了?”
“没有。”
“爱理不理?”
“没有。”
“那就是他装得好,不是你没眼力见。”
“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你不好吗?”
“还差一点。”
“一点什么?”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知道他北江大学出来的念生命科学比你大点但你没告诉我他叫什么,不知道名字我没法把他从我的意识里清除出去。”
“你又不是驱魔要什么名字?”
“他就是我的心魔。”
全桌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他一气喝完了矿泉水半起身去拿红酒瓶,她拦住了他:“你怎么回事?”
“我给大家敬酒。”
她拿起酒瓶替他倒了半口酒的量。“敬吧。”
从老板娘开始。“我们漂亮的女主人,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詹,詹天佑的詹。”
“enchante。”
老板娘也和他拍了照回头打广告用,他温文尔雅完全不像受酒精支配。她拿着酒瓶跟在一边,顾老师,两个小妹妹,顾太太,孙老板,到了他的粉丝。
“我去下洗手间。”赵子翔对妻子说。
“你们还回美国吗?”他问妻子。
“不回了。”面对自己的偶像妻子没有之前放松了。
“你们在哪个城市?”
“汕海。”
“你们都在汕海工作?”
“对。”
“你做什么?”
“室内设计。”
“你丈夫呢?”
“他在……医药行业。”
“很好啊,大家都在汕海,以后还能再聚。你叫什么?”
“聂依。”
“祝你幸福。”他举起酒杯认真地对她说。
赵子翔还没回来,他问妻子她丈夫叫什么。
“他姓赵。”
“赵什么?”
妻子犹豫了。“没那么巧吧?”她胆怯地问。
“什么没那么巧?”
“赵子翔,”顾太太大无畏地说,“我弟弟叫赵子翔。”
“赵子翔——祝他一切顺利。”他对着其他人把酒喝了。
他们回座后不久赵子翔回来了。“抱歉抱歉,”他拿起自己的果汁走到他们面前说,“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们,生活愉快。”
她刚要起身被她丈夫按住了,他拿起她的果汁对赵子翔说:“你也是。”
前男友这道菜算是吃过了,晚餐继续。她说不上开胃但比之前有了食欲,她丈夫也活跃了不少,问了主人特别是近旁的女主人很多开民宿的事,也许酒精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他自称千杯不醉但平时滴酒不沾,也就是在见家长和她生日的时候喝过一点,喝完脸没红舌头没大看不出变化。他说不喜欢让人闻到他的口气里有酒气,今晚他加起来喝了得有一杯,口气里的酒气是逃不掉了,她有些替她担心女主人能不能闻到会不会介意。她给予他们的关注似乎被顾太太误会了,后者对她笑了笑,好像在说“没办法”。她们四目交汇的一瞬顾太太来不及调整的眼神无疑是轻蔑的,和她弟弟给她的白眼很像,饱含对她的不满。
(分隔符)
其他人留宿他们回去,“开车小心”,其他人叮嘱他们。上了车她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重要,她从没有在晚上开过山路,而且她高度怀疑自己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你记得怎么走吧?”她问他。
“好像记得,”他说,“应该能想起来。”
车灯划破黑夜的胸膛为他们开出一段段陌生的路,他很快发现看不到全景他的记忆睁眼瞎。
“应该是这里拐弯。”他说。
“能把应该去掉吗?”
“这里拐弯。”
“万一是前面拐弯?”
“能把万一去掉吗?”
她听他的右转,车灯照出路两边的菜地,来的时候他们也经过了菜地,也许方向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赵子翔?”她问他。
“我对你的前男友很好奇打听了一下。还真有那么巧的事。”
“你没看到他看我那眼神,好像我有多对不起他似的。”
“我一开始不能确定后来看你的表情知道没跑了。”
“我还真傻,因为这种人对你疑神疑鬼。”
“所以就算不为你我也要为自己出口气。”
“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本来就建立在谎言上。”
“我们的建立在这样那样的乌龙上。这条路好像不对。”
“再往前看看。”
再往前一边的农田变成了山体。她停下车说:“肯定不对。”
“让我想想。”
“你来的时候不记路吗?”
“凭什么非得我记?”
“我本来就是路痴。”
“路痴是因为你不用心。”
“我不用心是因为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是因为你想偷懒。”
“你要是个陌生人我敢偷懒吗?”
“我要是陌生人你就不该坐在车上。”
“那不一定,万一人家认得路。”
“也不会把驱蚊液拿错。”
“你知道就好。”
他打开车门说:“我下去看看。”
“能看出什么来?打110吧。”
“打110你也得告诉人家你在哪。”
“把从花居出来后走的路线说一下,应该能找到我们吧?”
“那还不如打给顾老师让他来救咱们。”
“早知道就住一晚了。”
“行啊,开回去找你的赵子翔去。”
“你还说!”她打了他一下。“你再说你再说——”她又追加了几下,不是真的怪他就是撒娇会上瘾。
他等她收手后说:“你在车上等着。”说完下了车。
她关掉引擎也下了车,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手电筒,打开还能用。“我担心你不能按原路开回去。”他拉上她的手说。
“说你自己。”
他关了手电让月光引路,后者虽然微弱但把他们的视野从手电光束的限制中解放了出来,似乎能看见更多,尽管四周还是黑茫茫一片。她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贴着他走,不敢说话怕会听不到危险靠近,前无车后无人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越走越远了,回去打110吧。”她小声说。
“110这里就能打。”
“那我打了啊。”
“快到了。”
“到哪里?”
他没有回答。
“你想把我卖了?”
“买一送一,我当赠品。”
“你真好。”
“到了,这里上去。”
他又开了手电,她顺着光束看见一条上山的路。“不能在平地交易吗?上去了不还是要下来?”
他拖着她开始往上走,路两边交错放了露营灯,数着数着她忘了数。这回和上次不一样,没有现成的台阶要沿着前人的足迹走,大部分地方尚能下脚但有几处实在是陡,要不是有他拉一把她只能靠爬。大晚上的登山就算了难度还不小,真正的他莫不是个神经病?
“灯谁放的?”她问他。
“村里人。”
“上次帮你支帐篷的人?”
“这地方也是他们推荐的。”
“准备了多久?”
“就今天下午。”
“挺会装,还故意问路。”
“没装,路我真不熟,就是无意间认出了那个岔口,发现这里和那边顺路。”
“然后就故意把我带偏?”
“给你个惊喜。”
“你管这个叫惊喜?”她指着上次的那顶帐篷喘吁吁地说。
“我带驱蚊液了,这个野营灯也带驱蚊功能。”
“还看日出?”
“你不想和我一起看日出?”
“想,但是不能等天凉快点吗?”
“天凉快了我不在了。”
她打开折叠椅坐了下来。“你就是不想留下败笔。”
“我不想给你遗憾。”
“这不是什么需要限期整改的问题,没人问你责。”
“我过意不去。”
“我又不是外人。”
“所以我希望以后只要日出你都能想起我。”
“那也不用急着——”她的心头一震,“出什么事了吗?”
“我大概率会比你先走,所以总会有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出。”
“出什么事了?”
“我想和你体验特别的事留下特别的回忆。”
“我不要回忆。”她的眼泪快下来了。
“我也不想比你先走。”
“还有多久?”
“五六十年?”
她仰起头让眼泪和鼻涕回流。他打开另一把折叠椅和她并排坐下,“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越是特别的回忆越让人痛苦。”她说。
“那你就记着我有多自私,大热天的晚上拽你爬山露营,就因为我有强迫症。”
“你也记着我犹豫了很久才愿意跟你去汕海。”
“其实也不是很久,我们才结了一年的婚。”
“之前的也算。”
“之前的我忘了。”
他们看见月亮从云中钻了出来,黑夜被镀上了一层银色。虫儿低鸣,露营灯默默守护着他们的安宁,防蚊功能似乎不是智商税。
他说:“你可以做我的经纪人。”
“我做你的经纪人那毕妈做什么?”
“他做别人的经纪人。”
“我不想抢他的饭碗也不想砸了你的饭碗。”
“你可以的。”
“你把经纪人的工作想简单了。”
“世上无难事除了数理化。等这里的工作结束了你先和我们一起到处走走感受一下,你要是真没兴趣我也不勉强你。”
“我不想剥夺了你的私房钱自由。”
“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是不是知道我有空窗期?”
“什么空窗期?”
“装。”
他沉默片刻问:“你打算做什么?”
“去博物馆当志愿者,做你的演出跟班,顺便考察一下国外的博物馆,等证到手了哪家馆招工了去应聘。”
“你那么喜欢在博物馆工作?”
“老实说我有点私心,博物馆里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大家来博物馆工作就算不是因为热爱文化也不可能是为了出人头地赚大钱,工作氛围相对单纯,都挺佛系的。”
“你做的开心就好。”
“不用替我操心。”
“做文化的经纪人?”
“做文化遗产的经纪人。”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她对即将到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怀疑过去了,犹豫结束了,她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因为她活着。只要活着,心态摆正了没什么过不去,就比如她下车的时候没拿包也没锁门和他在山上深情地坐了半天才想起来。一辆车一张身份证几百元现金,没了都能再有,没必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上山下山来回折腾,万一出点事因小失大。再说这一带民风淳朴就算有人路过也未必会去拉车门。
“万一真有人路过,万一那人好奇心重上去查看,万一他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报了警,万一我们刚睡下警察来了电话。”
“你就是心疼你的车。”
“你要真坐的住那就当没这回事。”
“那算违章停车吧?”
于是他们打着手电下了山,车好好的,比他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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