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一晚上没睡好。他无法想象第二天就是他的婚礼了。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也太突然。

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忐忑。或者说，不是一点忐忑，而是很多忐忑。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套进了一个牢笼里。又或者是被上架的鸭子。再或者.....他似乎是变成了一件道具，一个傀儡。

他翻来覆去，一边感受到沉重的压抑和紧迫。一边又想，李小花一个女人，家里又穷苦。父母都给了嫁妆。而他不能没有一丁点表示。

他心里清楚，李小花是想要一套房子的。忘了是哪本书上写着：女人是穴居动物，所以必须从房子中获得安全感。

他想着他一个二婚的老男人，真要娶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仙女，总不能这么平白无故。

他似乎总应该有些表示，有些付出，才能符合主流观念，才能对得住李小花。

可，他感觉心里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不断的抗拒，说不。

他没有心思去仔细聆听那个声音。或者他聆听了但是没有听到，没有听懂。

可，他的行为是顺应着那个声音的。悄悄的，不动声色的蛰伏着，什么也没做。不给承诺，不给彩礼。

他想静静的等待或者说是观察事情的走势和结果。

他觉得他似乎掉入了一场棋局之中，他的意志并无法左右事情走向。只能听天由命。或只能听命于人。

直到天色泛白，老张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刚合上眼，就迅速被人叫醒。他一睁眼，看到了一个膀壮腰圆的小伙子。

小伙子面相不善，却对他和气的笑：“姐夫，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老张皱了下眉头，想着这应该是李小花的弟弟。他再一扭头，发现早不见了李小花的身影。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来了，竟然也没把他吵醒。

他跟着小伙子起了床。由着一群人把他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又进进出出的见了几个亲戚，不断鞠躬行礼。

在鞠躬行礼中，他感觉到头昏脑胀。

在头昏脑胀中，他觉得这些“亲戚”都十分诡异。

仿佛乔装打扮的演员，又像是披了画皮的狐狸。他头重脚轻，甚至觉得自己仿佛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或者闯入了梦中。

在昏昏沉沉的拜完了亲戚。他看到李小花被两个年老的女人搀扶出来。

李小花穿着一套大红的新娘衣服，恰好和他的新郎装相匹配。

他迷迷蒙蒙的被人群拥挤着往外走。

就在简陋的院子里，他听到有人指挥着他和李小花跪到了地上。

当然，跪不是直接跪的，而是跪在了地上铺着的一床新被子上。两人头昏脑胀的被指挥着磕了几个头，被搀扶起来，引着回到了两人睡觉的屋子里。

刚一进屋子里，膀大腰圆的棒小伙进来了。

小伙子一进来就喊他：“姐夫！”他亲亲热热的搂着老张的肩膀说：“姐夫，我们这儿的规矩是12点钱过礼。来，咱俩电子银行转账。”

老张心里“咯噔”了一下子。“咯噔”完，又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些轻松。这轻松是不明智的，轻飘飘的，晕眩的，模糊而又朦胧的。

他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他觉得心里纷纷乱乱，成了一团麻线。

他抬头，想去寻找李小花的脸。

可，他没看到李小花，只看到了屋子里的几个亲戚。

亲戚都是二十多岁的，膀大腰圆的棒小伙子。

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迫和一种威胁和危险的气息。

正在他努力想恢复清明和思考时，门外又杀进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李小花的妈妈。李小花的妈妈进门时，手里还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一碗黑乎乎的汤汁，汤汁里卧着几个打得并不是很漂亮的荷包蛋。

李妈风风火火的把荷包蛋端到老张跟前，端着碗，抬着勺子，挖了一颗荷包蛋，就往老张嘴里送。

一边送，一边在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快到点了哟，新姑爷赶着时间吃个糖水荷包，以后日子又火又甜哟！”

老张躲避不及，只能顺着她的手把荷包蛋吞咽了。

从早上至今，一直在被各种人各种安排，滴水未进。荷包蛋一落肚，胃里迅速感受到了充盈和温暖和妥帖。

他感激的看了李妈一眼，对她充满了好感。

马上，又见李妈把头一扭，去看旁边膀壮腰圆的棒小伙子：“给你姐夫转账了吗？记住哟！是99万9千9百！赶紧着别误了时间哟！”

李妈迅速的出了房门。

棒小伙子不等老张反应，迅速的拿了老张的手机。

老张的手机还没设密码。小伙子迅速的登陆了电子银行，笑嘻嘻的看着他：“姐夫，输密码吧。咱们得赶紧过礼，晚了就不吉利了。”

老张呆呆怔怔的看着手机里的电子银行，头脑一阵嗡鸣。

他觉得自己在一瞬间想到了许许多多。

想到了是不是要给，想到了是不是要还价，甚至想到了李小花是不是个骗子，如今的这场景是不是场骗局。还想到了是不是要和李小花商量一下。甚至想到，他要不要偷空逃跑.....

思绪纷飞中，他听到棒小伙子似乎是有点生气和焦急的呵斥声：“快点！”

老张身子一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接了手机，磕磕绊绊又无比熟练迅捷的，输入了自己的支付密码。

密码一输完，转账就变得简单。

前后不过几分钟，转账的程序便已经被操作完。

完结以后，棒小伙把手机还给老张。和身边另外几个棒小伙，笑嘻嘻的离去。

老张呆呆的坐在床头边上，忽然感觉有些凄惶，有些悲伤。

而很快。门又被推开了。

老张受惊，像兔子一样惶然的望向门口。

他在门口看到了盛装打扮的李小花。

李小花迅速的走到床头边，又一把搂住了老张的脖子。她眼中含着泪水：“亲爱的，我终于是你的人了！我们终于结婚了！”

老张心头一热，又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李小花的温软和温柔和温情，终于抚慰了他刚才所有的焦躁。

终于使他认识到，他是在娶妻，而不是在做一桩生意或者被逼着被骗着打劫。

他想：他是在结婚啊！他是要给自己的妻子，要和自己生活一辈子的人99万彩礼而已啊！

这有什么呢？

难道一个要和他过一辈子的知音爱人，连这么几十万都不值得吗？

他已经收获了这样年轻这样漂亮的姑娘的爱情，他怎么还能那样小气呢？

他紧紧的把李小花搂在怀里。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快乐。

这快乐有些轻飘。可轻飘的快乐，也是快乐。

他牢牢的抓着这份快乐不放。甚至在心里笑自己实在愚蠢痴傻。刚刚竟然还想着逃跑报警。

老天啊！他是在娶妻。他当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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