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满意的躺在床上，拿黑黄的手指夹着一颗烟抽。

抽着，忽然想到身边的杨柳，头一扭，对着杨柳脸上喷出一口腥臭浓重的烟雾。

杨柳躲避不及，被烟雾呛得咳了几声，眼角又迅速滑落了两行屈辱的眼泪。

她在泪眼朦胧中看到老张黑丑粗糙的腿，看到他层层叠叠皮肉下拉的肚子，看到他中间丑不拉几，又小又细，被包皮完全包裹着的下体，忍不住感觉一阵阵恶心。

她又抬着头看她花了钱，花了时间和心思一点点整理出来的“闺房”。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那声音是隐忍的，疼痛的，对付出的不舍和对自己的心疼。她已经在盘算着和老孟分手了。

她觉得自己被老孟欺骗和伤害了。

诚然，她是看重了老孟的钱。可光有钱，就值得她委身下嫁吗？她还不是图他老实，对她好！

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在这段关系里处于绝对的主动和强势地位。毕竟，她比他年轻这样多。她是真的没想到，老孟竟然会露出这样的一副嘴脸。做生意的嘴脸，强迫的嘴脸，一副把她骗到手了，可以随意拿捏的嘴脸。

她暗暗的咬着牙，低声的啜泣。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劝慰自己：老孟不是良人，现在止损，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不能再和老孟在一起了。她不能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她的哭声不停。她觉得这种哭是一种祭奠。是对这段刚刚开始却要死去的关系的祭奠。是对她刚刚装修好却要离开的房子的祭奠。是对自己过去几天付出的心血的祭奠。

她想着，等哭够了，祭奠完了，她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任凭他老孟怎么痛哭挽回，都绝不回头。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的幻想，老孟挽留时的低声下气，她甚至想，他也许会磕头下跪的求饶。

而她会一脸冷淡一脸漠视，以最尖酸刻薄的话去打击和刺伤他。数落他的低级肮脏和不堪。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的姿态。数落完，扭头，不回头的离开。

她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伤痛逐渐平息了几分。

她继续啜泣着，又在幻想自己离开老孟以后，会马不停蹄的找到一个高富帅。高富帅温情而又热情，从天而降，似乎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会和她一见倾心，从此过上了王子和公主才能过上的幸福生活。

而这一切，也一定要让老孟真真儿的看到，一定要让他知道，他老孟有多么荒唐，多么配不上她杨柳.....

正是沉溺在天马行空的幻想里，却突然被老孟粗糙难听的嗓子惊醒：“干嘛干嘛？你尿唧什么你尿唧！”

她诧异的回头，看到老孟一张因为恼怒而显得更加难看的脸。

她一时被惊吓得呆了。

她在一瞬间，忽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两人的差距。老孟果然是粗俗的，没文化、没素质、乃至没良心的。

他的种种反应和反馈，都不断使杨柳感受到惊吓，不断刷新杨柳的观念和认知。而杨柳想，任何一个有良知有素质的男性，都不会做出如老孟一般的事情。不会.....

她死死的咬着牙，在心里酝酿着绝情的话。且迅速从床上起身，开始穿衣服。

衣服穿到一半，她听到老孟在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没等她猜到老孟究竟在干什么时，忽然看到一个红本本被扔到了她跟前。马上，又看到了一张银行卡扔到了她跟前。

她犹豫的看了老孟一眼，看到老孟一张丑陋的老脸上写满了凝重：“拿着吧，一个房产证，一个存折本。”

她内心一阵反感。第一感觉是：老孟果然开始挽留她了。他一定是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和分离的决心。呵.....现在想到补救了，刚才伤害她的时候，怎么就那样强硬无耻？

老孟见她没动静，一把抓起了红本本、银行卡，直接硬塞到她手心里。

老孟说：“杨柳，我今个儿可得跟你说说我的掏心窝子的话！”

杨柳不吭声，头抬也不抬。一眼也不想看他。

老孟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刚才做的不对，我太粗俗太粗鲁了。可你也不能总想着你自己不是？”

老孟眨巴着绿豆小眼，语气里有几分真诚，却又有几分严厉。像是在对杨柳求和，又像是在教训她。

他说：“我实话告诉你，这些年，图我老孟钱的女人，可是太多了！我见了无数个！当然，咱老孟是男人，男人不能只想着把人家女的怎么怎么了，自个儿就铁公鸡一毛不拔。我是想给你点什么，我是想掏心窝子对你好。可你不能，你总让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白花花的往外掏我的肠子肺子和银子。我说的难听点，不能只兴你考验我老孟，不兴我老孟考验你的。”

“你就说这当夫妻，你要是真跟了我，我绝对不能亏待你。我能把房子给你，存折给你，可你不能把东西都捞到手了，再一脚把我老孟蹬了吧！我实话实说，我今个儿对你这样，也是想考验你，考验你是不是真想跟我老孟过！我刚才对你过分吗？过分？我告诉你！你心里要是有我老孟，那一点也不算过分！”

“我老孟跟你睡主卧过分？我老孟上了你过分？”

他铁青着脸：“我告诉你，你要是真跟我老孟好着，让我看出了你的真心，我立刻就把房子过户给你，把卡里的钱都转到你那儿去！”

杨柳呆怔的听着老孟的话，一颗心突然又开始松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想哭了。像一个受了欺负和委屈的孩子一样哭。

老实说，她要离开，真是离开的不甘不愿，离开的又疼又屈——倘若离开，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会付诸东流。就像你累死累活打了一个月工，却一分钱都拿不到一样，让人痛苦无助而又愤怒。

她想强迫着自己，哄骗着自己忽视掉沉没成本，可，这不代表她内心就不疼了。

而如今，老孟给了她这样一个梯子，可以使她借着梯子下了台阶。

可.....她还是觉得很屈，很怕。她不知道她能否相信老孟，也不知道老孟所说的“真心”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她很想问问：究竟她做到什么地步，才叫付出了“真心”，他才能给她那些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好处。而不是这样空口白牙的许诺。

马上。她感觉到身子一热——她被老孟搂到了怀里。

老孟嘴里含糊着烟臭和老男人特有的腥臭，声音呢喃模糊：“宝贝儿，你别怕。你要是好好跟我老孟过一个月，我老孟立刻把我的房子，我卡里的钱给你。你要是跟了我老孟一个月，你不想跟了，我老孟也不让你白跟。我给你五万块钱。五万不多，也当是我老孟给你的安慰，不能让你白跟了我。”

他说着，又俯身，撅着屁股在床头柜里翻找。

很快，翻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说：“空口白牙说的不算，我老孟给你立字据！”

他很快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我孟旺财和杨柳在一起，一个月后如果分手，给她五万块钱分手费。不分手还相爱的话，我把我房子和我卡里一百万都给了她！”

写完，又皱着眉头，一双小眼睛四下乱瞟。

很快，瞅到了杨柳的化妆包。他迅速的打开化妆包，找出杨柳的口红。打开口红，在自己大拇指上浓重的抹了几圈。

杨柳眼睁睁的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抢：“好几百买的！”

老孟躲了：“我给你买新的！”

马上，他又拿抹了浓重口红的大拇指在纸上盖了个鲜红的手印。

盖好，将纸交到杨柳手里：“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杨柳盯着那张纸，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像狗爬一样的几行字，和一个丑陋的红色指纹，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终于松动也松懈了。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搂着老孟放声大哭。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娃娃，终于见到了能给她撑腰做主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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