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终于搬到了老孟那间臭气哄哄的旧房子里。

她原本以为这间臭烘烘的旧房子，会经由她一双勤劳的，爱干净的手，变得温馨宜居。她想象着以后这里会变成她的家，她独立的王国。属于她，只属于她。

她买了刷墙的油漆，油漆里掺染了天蓝色的涂料。

她自己动手买了个滚子，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把房间粉刷了一遍。她喜欢天蓝色，清新，干净，让人想起十几岁的，刚刚长成的少年。

她买了各种花花绿绿的桌纸，将破旧的桌子凳子全都糊了一层。纸挑着贵的买的，摸起来又厚实又绵密，像上好的布料。

她还买了84消毒液，将地板砖泡了一整天，第二天又拿着钢丝球，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擦拭。

不过一个星期，她就把这间房子打扫的干净整洁。果真像老孟说的：从一个屌丝窝，变成了仙女窝。

她看着光亮整洁的房间，简直想要掉泪。她杨柳，终于也在北京，有了自己的房子住了。

她本不是个爱自拍，爱炫照的人，却为了“自己的房子，专门下载了美颜相机，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拍了一遍。

她开心的略有些激动的把照片上传到自己的朋友圈，写了一段含蓄暧昧文艺却又充满了炫耀的话：终于尘埃落定。

瞧瞧吧，这句话说得多好：尘埃落定。

可以随人想象，由人想象。而当他们想象的和现实有了出入，那么所有的解释权，全都在她手里。

而就在她欢欣而又快活的想庆祝自己的“新生”时，老孟来了。

老孟在她发完朋友圈的一个小时候就赶到了。

老孟进门的时候，一手撑着一把小花伞，一手把一个大的编织袋夹在腋下。

编织袋十分巨大，鼓囊囊的。

门一开，老孟就迅速的把编织袋扔到地上，又甩着自己的胳膊，龇牙咧嘴的对杨柳诉苦：“哎呀可累死我了。这东西又多，这天还下着雨，我还得一手撑着个伞，走这一路已经累得要死，又爬了个六楼.....”

他脏兮兮的鞋连换都没换，连泥带水的就往洗手间走。

到了洗手间，拿杨柳刚拿出来的，雪白干净的毛巾，在自己湿漉漉脏兮兮的衣服上来回抽打。

杨柳呆怔的看着老孟的举动，又呆怔的看着他在地上留下的泥泞脚印，内心感受到了巨大的绝望和摧毁。

在一时间，她甚至忍不住想对着老孟咆哮怒吼，让老孟滚出去，别弄脏她的房子。她嫌弃死他老孟了。

可很快，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和老孟的身份，意识到了这个房子的归属人是谁。

她感受到内心更凄凉了几分。

她强忍着一腔怒火和绝望，把老孟往洗手间推。她说：“快点去洗个澡！”

老孟拧着眉头，一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刻薄的神情：“怎么？嫌我？我昨天刚洗了！”

杨柳瞪大双眼，明显没想到老孟会以这副姿态和她说话。她还沉溺在，他像兄长甚至像父亲一样，对她又是宠溺又是实在又是疼爱。

她想，他这是在对她发脾气？

她不是个爱跟人吵架的，心里一千万个难过，可话头立刻改了。她说：“谁嫌你了？我还不是怕你淋雨了要感冒呀！”

她心里哀鸣了一下。她意识到，她住老孟这房子，真真不是白住的。她意识到，她要为此付出代价了。那天那场霸王硬上弓不算代价。今天乃至往后的折磨才是。

是的，她意识到了，老孟想对她施展的折磨.....

而老孟果真没有辜负她的直接。他咧着嘴“嘿嘿”的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他说：“病什么病，我老孟什么身板！”

话说着，已经伸了手，去揽杨柳的腰。揽上了，引着她往卧室走。

杨柳不甘不愿的随着他走。走到卧室。忽然停了脚步。

这个卧室被她贴满了偶像TFBOYS的大幅海报，被她铺上了自己粉红色的床单，被她喷上了自己三百块一小瓶的香水。

这是她的闺房啊！

她拿手扶着门框，生硬的对着老孟笑：“咱们去客房吧。”

老孟又把眉头竖起来了：“怎么？我在自己家还得住客房？我不，我就得睡这个屋！”

杨柳感受到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生理反应——想吐。

想吐，想吐到他身上，想吐到他身上再给他一耳光！

他这算什么？仗势欺人吗？仗房欺人吗？

杨柳也有些恼了，她生硬的扶着门框，扭了头，不看老孟：“我不想在这个房间。”

你老孟已经这么老这么丑了，她捏着鼻子才能勉强睡得下去，你还想欺人更甚吗？

老孟拿一双死鱼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杨柳看。即便杨柳没有和他对视，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目光的逼视。

她讨厌死他这副嘴脸了！她咬死了不回头，她想，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权利之战。如果她在此次战役失败，那么往后，她杨柳在他老孟面前，将再无尊严可言。一切都要听他由他，随他揉圆搓扁。

老孟声音冷硬：“你转过头来看我！”

她不听。她想：你总不能去扳我的头吧？她比他还冷硬：“我不想看你！”

老孟沉默了。

这沉默让杨柳有些忐忑。她想，她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伤到了老孟？她想，老孟会不会因此和她大吵一架？

她咬了牙，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吵架就吵架，她杨柳才不会当个让人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马上，她听到了老孟脚步移动。那脚步声似乎是抬不起来，拖着地，莫名让杨柳反感。

她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她心里惊了一下——老孟这是被伤到了，所以要走了？

她猛地回头，朝着门口看。心里还在想着：他要走就走，她才不会拦着他。她稀罕他？她嫌弃还来不及！

可，她看到老孟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伸出了一只粗短的胳膊，对着杨柳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他说：“这是我的房子，你要是不愿意，我不能逼你，你走就行了，我不拦着，我不求着你。”

杨柳懵了。

打死她，她也没想到过，老孟会给她来这一招——老孟逼她走，赶她走。

她在一瞬间火冒三丈，她想和老孟好好撕扯一下，她杨柳耗费了好几天的心血，买这儿买那儿，终于把你这屌丝窝变成了仙女窝，你现在赶她走？

不是说好了要让她住这房子？

她甚至想揪着老孟的脖领子问问他：你老孟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可.....她总是冷静的克制的，活了三十多年的。

她马上在愤怒和恼火中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能住这房子，是因为和老孟有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她要嫁给老孟，要跟老孟好。

而如果她不愿意，老孟是随时可以收回房子，收回这个心照不宣的条款。所有解释权全在他那儿。她不占一点儿理，她没有一点办法。

她感受到心一阵阵的疼痛——为了这个房子，她付出了太多。现在放弃，无异于从她身上割肉放血。

她开始妥协和松动，她悲哀的想：反正你又不是没被老孟糟蹋过。一次和一百次，有什么不一样呢？

可.....她犹带着一丝丝的希望。

她拿渴求的，祈求的，甚至是哀求的眼神去看老孟。她说：“我和你好，我不闹了。只是，咱们.....咱们去客房好不好？”

老孟咧着嘴，依旧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嘿嘿”的笑：“我老孟在自己的房子里，不住客房！”

他把“自己的房子”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杨柳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懵了，砸傻了。

她觉得她仿佛站到了悬崖边上，除了跳下去，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便无路可走。

她松开了把着门框的手，缓慢的迈着步子往卧室走。走到卧室，呆呆怔怔的坐在了床头上。

她想，好了，这下，她终于变成了一个贱货。下贱的货物。

老孟旗开得胜，知道她进了房间便意味着妥协和邀请。他拿手擤了一把鼻涕，擤得响亮而又得意。哼着小曲，进了杨柳收拾的粉嫩又香喷喷的闺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光，把自己被汗水打湿过，又被雨水淋湿过的，汗腻腻的身子贴到了杨柳的身上。

一张臭嘴胡乱的莽撞的在她身上乱拱。

杨柳来回躲闪，忽然想到了一个词汇：强暴。

老孟在她的躲闪中停了一下，马上，粗声恶气的开口：“躲鸡毛啊你！装什么纯啊！又不是没被我上过！”

杨柳不敢再躲了。只咬着牙掉落了两行羞耻的眼泪。

她忽然后悔了。后悔把自己卖的这样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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