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一拧眉头，还果真说出了花儿来：“妹子，你想想，你要是过日子，你会天天去五星酒店，喝拉斐？那些领你没边着儿花销的人，真的是喜欢你，为你好，为你打算吗？”

老孟的脸色变得严肃：“我告诉你妹子，男人也是人，男人也是想过日子的人！过日子是怎么过的？寻常人家过日子，还不是住在自己家里，还不是自己下厨做饭，还不是喝个几块钱的饮料？是，我知道你们女孩子想要浪漫，想要花费。可你想想，那些能满足你这些虚荣的男人，他们是真的想娶你吗？他们鼓励着你们这么花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给自己娶个姑奶奶回家？”

老孟的声音拔高：“我告诉你，不是！那些男人就是想睡你！想满足自己那根东西！”

他咬着牙，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喝了拉斐，吃了小龙虾，一泡尿一泡屎，立马儿没了。可你想没想过，这些钱给了你，你放到银行吃利息，你存着买个衣服买个车，存多了买个房子，是个什么样？你说说，是领着你吃龙虾的男人想跟你过日子，还是想存着钱给你买个房子的男人想给你过日子？”

他又说：“过日子真能跟电视上演的一样儿？只要浪漫只要虚荣了？你不生活了？多少女人啊，就是这么可恨，就是为了这么点子一泡尿就能尿没了的虚荣，就跟着人家好了，让人家一根东西给睡了。到了自己人老珠黄的时候，没人要了，想找人接盘都没人接！人家聪明的女人怎么办？人家聪明的女人就找那能过日子的男人，能把她娶回家，让她当家做主的男人！别说人家男人不想大手大脚的花了，就算是想花，她还得拦着！为啥？她有脑子，她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知道什么是实惠的，什么是虚的！”

老孟这一席话，说得实在是不好听，杨柳听得自个儿一张小脸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脸上的颜色变化了几次，才终于抓住了重点：“什么是实惠的，什么是虚伪的，是领着你吃龙虾的男人想跟你过日子，还是想存着钱给你买个房子的男人想给你过日子.....”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念叨了几遍，竟然果真扭过了自己的劲儿头，果真开始无比认同老孟的观点。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了。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老孟的实在。

的确，有些人可以表面上对你好，可以对你说甜言蜜语。可他们内心都在想些什么呢？他们真的能把对你的好持续一辈子吗？他们真的肯给你一些实实在在的优惠和好处吗？

她抬头看了老孟一眼。这一眼是肯定的一眼，认可的一眼，甚至是有些死心塌地的一眼。

她想，她真的下定决心了。她要和老孟好了。即便他老孟又老又丑又低，还有两个拖油瓶。

可.....她就是愿意了，她就是图老孟这份实在劲儿了！

她在老孟殷殷切切的目光中，想给老孟一个肯定。告诉老孟她的心意。她想对老孟说些什么。也许是表白，也许是承诺，也许是更多的一些什么。

可想了许久，却又觉得所有的语言都那样轻飘，都无法表达她此刻想要死心塌地去喜欢他的心情。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到了桌子上油腻腻的驴肉火烧，和模糊的看不清明颜色的鸡蛋汤。她终于明悟了——她要以实际行动给老孟证明！

她拿起一个驴肉火烧，毫不犹豫的，大口咬了下去。

在她想象中，这驴肉火烧应该像老孟一样，表面看起来脏兮兮的，不讨人喜欢，可内在里，应该是个很实惠很不错，很不可多得好男人，好火烧。

可一嘴下去，她愣了——这火烧和店面的风格层次一样，一入口，便感受到了一股又苦又腥又臭的味道。她敢肯定，这肉一定不是什么好肉。

她嚼了一口，感受到面皮的韧性和乏味。内心又是一阵哀叹，这老板娘的手艺，也真真的不是什么好手艺。

惊艳和想象中的奇迹没有发生。她强忍着喝了一口鸡蛋汤，把嘴里的火烧灌了下去。

鸡蛋汤到是不咸不淡，没有任何味道。

她对着老孟露出了一个吃苦耐劳的，心甘情愿的微笑。

她想：这老孟的口味可真是太奇葩了！

又想，管它呢，难吃就难吃呗，她真要是跟了老孟，难道就是为了陪他一起吃火烧吗！

她想了想，又开口，说了一句违背良心，却觉得无比甜蜜的话：“这火烧真好吃！”

她想，这应该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她拿舌尖舔到了一粒渣滓，咽了下去，竟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幸福。

***

叶海旋念叨着李天泽对她的告诫：端正你的三观，摆正你的良心，做一些符合社会要求，和道德规范的事业和工作。

念叨着这些，接待了她今个儿的第一个客户。

第一个客户是个身段妖娆，妆容得体，皮肤细嫩，眼神妩媚的妹子。

叶海旋看到她的第一眼，莫名就想起了张珊珊。这身材这气质，和张珊珊太像了！

妹子一开口，和张珊珊的感觉更像了几分，声音又娇又嫩，尾声上扬，随随便便一句话，都带着撒娇讨宠的意味：“叶姐姐，我叫李梦彤。”

叶海旋连连点头：“嗯，梦彤你好。”

李梦彤把一个厚厚的资料袋递到叶海旋手上：“叶姐姐先看看我的资料，我再跟姐姐说我想要个什么样的男人。”

叶海旋把资料袋接了。第一张就看了身份证复印件。

复印件上的名字真切清晰——李小花。

叶海旋有点懵了。懵了一下，又有点恼：哼！她最恨得就是有人拿假证件糊弄她了！当她没见识过这个呀！

冷着脸把身份证推回了李梦彤或是李小花的眼皮子底下：“李女士，你看是不是拿错证件了呢？”

李梦彤面色不改：“没有拿错呢叶姐姐。李小花是我的原名。后来自己改名叫李梦彤。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改户籍而已。”

叶海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啊，原来是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李女士。”

把身份证拉了回来，继续去看其他信息。

家是黑龙江的，户籍地址的最后面是某村某队。嗯，典型的一个农村妹子。

把身份证放了，又去翻资料袋里的其他东西。摸出来一张，是个照片。艺术照，还挺不错的，把人照的安静文艺。

再摸一张，还是张照片。自拍照。嘟着嘴，举着剪刀手，眼神迷离。嗯，不错，还挺可爱的。

再摸一张，又是照片......

叶海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资料袋里的东西往外倒。喝！好家伙！那么厚的一沓子，竟然都是照片！

大的，小的，艺术的，自拍的，街拍的，旅游的......

叶海旋瞅着一堆照片傻了眼：“我说......妹子呀，你除了身份证和照片没带别的资料来吗？”

李小花睁大了眼睛：“啊？别的要带啥？”

叶海旋有些无奈了：“别的.....学历证明呀、收入证明呀、房产证呀.....”

话没说完，就被李小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抱歉了大姐，我没那些个东西。”

她仰着脸，脸上的表情有些决然，甚至还有几分骄傲：“老实跟你说吧大姐，我就上了三年小学。”

叶海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掀起了狂风巨浪。

这.....她也是农村出身。可在她的认知里，农村的娃娃也都是要上完六年小学加三年初中的呀！

李小花瞟了她一眼：“还有大姐，我也是没有正式工作的。没有房产，没有车子，没有城市户口。”

叶海旋有些坐立难安了。她舔了舔嘴唇。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李小花。

懵懂了好半天，终于磕磕绊绊的敷衍了一句：“哎呀没事儿的妹子，你看，你至少是很漂亮的对不？”

李小花的又瞟了叶海旋一眼。这次，眼眸里有了几分感激和认同：“对，姐姐说的对，我很漂亮。”

叶海旋敏锐的注意到。她把“大姐”换成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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