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阳光细细地从窗口透进来，洒在塑胶跑道上，落下一地的金黄。

江辰衍就这么斜斜地倚在体育馆出口的墙边，细碎的阳光零星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双手插兜，一双眼睛看到苏童便密密地看了过来，再也落不进别人去，工整的校服让他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少年的飞扬。

他实在是太鹤立鸡群，苏童一出大门就看到了他，就觉得身边的谈笑声就渐渐离她远去了，她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这个男生身上。

这两天不太好的记忆慢慢回笼，苏童抿了抿唇，在原地站定，就看着他在大家欣羡的目光中，一步一步靠近了自己。

“可以聊聊吗？”江辰衍低下头，呼出的气好像就在苏童耳边，吹得苏童的发丝轻轻地挠了挠脸颊，她觉得有些痒痒的。

明明天气已经转凉，苏童觉得她的体温反而比之前跳舞的时候还要高了。

短短几秒，她的脑子已经转过了上百个念头，答应他，不答应他，两个小人在里面不停地打架。

她佯装着举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歉意地笑了笑：“很晚了，我还要回去上课。”她的一双眼睛飘忽着，转过来转过去的，就是不敢对上江辰衍的眼神。

江辰衍今天其实很不高兴，至少很多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低落，浑身上下充满了生人勿进的气息。

然看到苏童的动作，他就忽而一笑，洒在他脸上的阳光就慢慢地荡开了：“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就五分钟，我就说几句话。”

说罢也不等苏童答应，就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往体育馆里面走，顾不得周边传来的吸气声，苏童挣了挣，没挣脱，便迈开脚步，急急地跟了过去。

他们在舞台旁站定，两个人离得有些近，苏童后退几步，脚跟便接触到了舞台。

她停下脚步，让小腿半倚着舞台，心里总算落回了一些踏实感。

中午为了排练，体育馆都被清场了，只有侧边的小篮球框下有个体育生在练投篮。

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体育生的技术不是很好，他每次上篮都要在下面运球好久。

“砰，砰，砰”篮球击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午后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好像每一下都砸在苏童的心上，莫名的，她就有了些燥意，有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从心里长了出来。

“你最近”江辰衍的声音扯回了她的思绪，他似乎是在想措词，顿了顿，待苏童抬起头困惑的看过去，才接道：“是不是在躲我。”

他的眼神很亮，话一出口就紧紧地锁住苏童，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苏童有些尴尬，她两世为人，看了太多带着面具生活的人，这么直接上来就这么问的还是第一个。

江辰衍看到她的神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脸色就渐渐沉了下去。

身边的温度好像瞬间低了下去，苏童像被冻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扪心自问，这段时间躲着江辰衍，已经不单单是因为他带来的女生的嫉妒了。

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情感，舒母说不要刻意疏远这帮人是一回事，但是她知道谈恋爱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是个最自私不过的人，就因为如此，才不想让自己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伤害，这段时间的交往，是她没有控制好度，到了该收回来的时候了。

苏童想着，就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默认方式。

江辰衍觉得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他还是不死心，就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苏童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你说话”，他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往日贵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

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苏童的反应，他的手便渐渐地松开了。

苏童看了看自己被他拉皱的衣服，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

“呵”她听到江辰衍冷笑了一声，退后几步站定，看了看仍旧是低着头的苏童，扭头走开了。

“当”对面练投篮的男生总算是投进一个球，篮球擦过篮筐的声音急急地蔓延开来，这一声就像一击重锤，钝钝地砸在苏童的心里，她浑身上下一哆嗦，才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苏童咬了咬牙齿，迅速抬起手揉了揉脸颊，夹着资料朝门口走去。

男主角已经离场，门口的同学也都稀稀拉拉回去上课了，刘菲菲站在门口等她。

看见苏童出来，她迎了上去，神情有些莫名。

苏童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她说道：“久等了，走吧。”

苏童再一次见到江辰衍是在运动会开始之前，她跳啦啦队要用的白色运动鞋被泼了墨水，一大块黑色的印记看上去惨不忍睹。

运动会入场的声音已经响起，临时去买已经不可能了，情急之下，她想到了舒蕾。

她的这双小白鞋和舒蕾是一起买的，恰好今天舒蕾也穿了这双鞋，苏童跟着班级进A中的时候就看到舒蕾一行人站在边上的树荫下面了。

她微微思虑一下，就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远远的就看见江辰衍投过来的视线，这次倒是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眼神在她身上一扫，轻轻地挪开了。

舒蕾侧对着她和林轩说着什么，应该是正聊到开心处，眉毛高高地挑起，还伸出手去拍林轩。

“阿蕾”苏童隔着老远就开始叫舒蕾，舒蕾没听到，倒是林轩抬头看了一下，拍了拍舒蕾的肩膀，示意她看过来。

苏童隔着大半个操场跑到舒蕾面前，眼下气喘吁吁，鼻子上已经有些微微地汗意，她停下脚步匀了匀气，就听舒蕾惊讶地问道：“童童，你的鞋子怎么了？”

苏童赧然，她本想忍气吞声，哪想到别人变本加厉，最终还是要找舒蕾寻求帮助。

眼下确是来不及解释，只是把舒蕾拉到旁边“我的鞋子被别人泼上墨水了，等会跳舞要用的，那你先换我一下吧。”

舒蕾没有半点犹豫，拉着她就跑到了旁边，还让林轩帮忙挡了一下，两个人就地就换了鞋子。

“那你晚上一定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舒蕾有些忧心地说道：“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怎么会就被泼了一鞋子的墨水呢？”

苏童伸出手抱了抱她：“好，我晚上再和你细说，放心吧，我没事的。”

然后又像来的时候那样飞快地往体育馆跑去，一直到她离开，江辰衍都没有朝她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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