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被言言闹了一夜，许诺总是会惊醒，时而因为言言梦中的抽泣，时而仿佛又看到耿羽森在她面前跳下去。这样一整夜下来，就像没睡一样疲惫，尽管眼睛还是闭着的，可人的意识已经清醒。她只睁开眼睛看一眼言言，这孩子也是哭了一夜，一双大眼睛紧闭着都能看出来肿了一圈儿。她心疼地将儿子搂里怀里，泪水也跟着流下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泪是为什么而流，总之，就是停不下来。

她又想到了高傲，高傲出现后，他们还没有机会交谈，不过，她似乎也能明白了一切，只是人有时候还是希望将自己心中的分析判断有个最终的证实。他今天会来吗？今天他们被解禁了，他们可以见面了，想到这儿，她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许诺根本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她真是不懂，为什么老天爷让他们相爱，又要让他们放弃，当他们放弃了，又要让他们爱。一波几折的感情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她想找一个港湾停靠，港湾被海水冲毁了。眼睛永远看不到真相，到底谁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人心到底是什么？她真不想再想下去，她觉得很累，很累。

“小诺。”这个声音吓了许诺一跳，她蓦地睁开眼睛竟然看见高傲站在她的床前，他怎么进来的？她竟然全然不知，像是失去安全感似地惊叫起来。

“啊！”

许诺喊着挣扎，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言言睁开还肿账的眼睛看着她，“妈妈，你怎么了？”

许诺惊魂未定地看着儿子，又看看四周，根本没有高傲的影子，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大概要出问题了，竟然似睡非睡间梦魇。她抱紧儿子，温柔地说：“对不起，言言，妈妈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噩梦。

高傲和她之间的感情永远都是充斥着杂质的，她不明白老天爷到底想不想让她们相爱，折磨彼此这么久，她是该放弃还是继续爱？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那些人，真的不会再有任何影响吗？老天爷到底是在怜悯她还是在惩罚她？

回想这一生，从恨到爱，从爱到恨，现在呢？许诺无奈地摇着头，她好像已经不知道自己对高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了。何况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言言。网上的报道说耿羽森因情跳楼，详情还在调查当中。言言刚得知这些事情，只顾悲伤还没有追问其他，他如果知道他亲爸也回来了，会怎么样？她都不敢多想，她怕言言对高傲会有敌意。

唐佳怡跑上来的时候，看到许诺抱着言言，她担心许诺的身体和心情状况，所以陪着她住回原来的公寓。她将推开门的手收了回来，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唐佳怡连忙向门口走去。她以为是邱楚来看他们，可开门看到的是高傲。

高傲双手背在身后，仍旧是黑色的衬衫，十分精致地贴着他完美的身材，他礼貌地牵牵唇角，还构不成一个微笑的礼貌表情向唐佳怡示意，“谢谢你陪着她。”

唐佳怡微微一怔，高傲已经侧身从她身边走进屋子里去了。

“她们母子在房间里，这几天他们都不太好，所以……”唐佳怡转身说道。

高傲能想到，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你去告诉她，我来了。”

唐佳怡迟疑片刻，高傲挑眉，“怎么了？”

“好，你在这里等一下。”唐佳怡也不知该如何启齿，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心里揪得紧紧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小诺。”唐佳怡轻轻敲门。

许诺的心情已经平抚了许多，听到唐佳怡敲门，便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唐佳怡走进去，看着许诺说：“高先生来了。”

许诺怔怔地看着唐佳怡，唐佳怡又说了一遍，“高傲在客厅里等你呢。”

“我不是在做梦对吗？”许诺问得唐佳怡不知所以，“什么？”

许诺摇摇头，她没做梦，这一次应该是真的。

“我知道了。”许诺突然想起怀里的言言，低头看着儿子，言言脸上木然的样子让她很担心，“言言，你想去看爸爸吗？”

“不想。”果然，许诺心底曾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不想爸爸吗？”

“妈妈，我很爱你，但是你到底爱的是谁？为什么，一会儿是爸爸，一会儿是老爹？老爹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伤害了他？”言言一句比一句灼心。许诺再怎么也无法想像这个六七岁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言言……”她半张着嘴，她这才发现言言的目光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些混沌，也有些深邃，全然不是过去的童真。她该怎么办？她想再去拥抱儿子，却被言言推开了。言言冲进浴室将自己反锁起来，一切快得让许诺和唐佳怡来不及反应，当她们俩个人回神，跑到浴室门前敲门，根本无济于事。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吵闹声，高傲觉得一定是出事了，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卧室，看到许诺和唐佳怡一边敲门一边喊言言。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让所有的人安静下来。许诺看着高傲只顾流泪，她该告诉他什么？他的亲生儿子以为他们害死了养父而恨他们吗？

许诺摇着头说：“你不该来。”

“为什么？我要接我的妻子和儿子回家，为什么不能来？”高傲不明就理，可他话音刚落，浴室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摔东西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外面的三个大人慌了神，里面是一个孩子，这样很危险。许诺焦急地用力敲门，“言言，你在干什么，有什么话出来和妈妈好好说行吗？言言，妈妈求你了，把门开开好吗？”边说边流泪。

高傲见此，把两个女人拉开。向后退了几步，用力向门冲去，这样冲了两次，终于将门上的磨砂玻璃冲碎，他将手伸进去，从里面将门锁打开。当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言言的手上在流血，许诺差一点吓晕过去，唐佳怡是护士，镇定地跑出去拿药箱，高傲见了要把言言抱出来，言言却拼命地挣扎，拳头不停地乱打，不知是手上的血，还是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反正高傲的脸上和身上也出现了好多血渍，这样的一幕看得许诺两脚发软，她跌跌撞撞地和高傲一起将言言抱回到床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俩个都是坏人。”言言口不择言地边哭边喊。

许诺心碎了一地，“言言，你误会爸爸妈妈了。”除了这句话，她不知说什么才好。

高傲似乎也明白了，他将儿子用力地按在床上，“言言，你认为你的父母是那样的人吗？”厉声吼道。

言言咬着牙瞪视着亲生父亲。养育之恩大过天，言言对耿羽森有这样的深的感情，他们能够理解，他们也不想告诉言言很多真相，那些大人都不愿接受的真相太残忍，他这么小的年纪不该承受那么多。所以，他们谁也没有想去说耿羽森到底做过什么。

高傲这时好像理解了自己的父亲曾经面对他们的质问选择装病的原因。有些恩怨就应该结束在一代人那里，不该延续。

“你们是坏人，你们是坏人。”言言根本听不进去，仍然大喊，喊破了喉咙，听得高傲和许诺万分心疼。

唐佳怡拿着医药箱回来，“小诺，你们先把他按住。”

许诺看着唐佳怡，看看药箱，她猜到唐佳怡是要给言言注射镇定剂，她摇着头说：“不，这对他不好。”

许诺用力地拉高傲的手，“你们都出去，让我和言言在一起。”

高傲凝视许诺，目中担忧清清楚楚，许诺向他点点头，让他相信她，两人无声地对视后，高傲松开了手，言言继续挥动着拳头，许诺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儿子，单薄的身体承受着小拳雨点似地打在身上。

“你们都出去。”许诺大喝。

高傲拉起唐佳怡，他知道他们留在这里，只能让许诺更吃苦。

走出门唐佳怡都忍不住流泪，“到底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平静了，高傲和唐佳怡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唐佳怡这才看到高傲的手上也全是血，她马上又去找医务包给高傲处理伤口。刚刚撞门的时候，玻璃也割伤了高傲。高傲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由唐佳怡处理伤口，心头的痛早就盖过了这点伤痛。

言言大概是哭累了，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身体，悲伤过度，昏睡过去。许诺发现不对，马上跑出来叫唐佳怡，见唐佳怡正在为高傲包扎伤口。

高傲和唐佳怡看到许诺，马上站了起来。

“佳怡，你去看看言言。”许诺求救似地快发不出声音。

唐佳怡连忙往卧室里跑。高傲也跟在后面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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