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羽森坐在许诺的床边，手里削着一颗非常漂亮的苹果。是的，苹果也有漂亮和不漂亮之分，就像他手里拿着这一颗，红得就像要滴下血了，“咝！”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

沉默的病房里突然因为他这一声叹，而打破了宁静。许诺终于将望着窗外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她马上看到了他的手上一抹殷虹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终于凝结成滴，掉了下来。她挑眸，看着耿羽森，那句想要冲出口的关心还是被她关在唇内，只是她盯着他的手，眼神之中复杂得看不清是什么。

“哟，今天这刀怎么这么快？”耿羽森伸手拿出一张纸巾，将自己的手包住，可是，很快那张纸巾就变成了红色，他又去拿另一张纸，仍然是瞬间就变成了红色。他终于停止了不断地拿纸巾去擦那不断流淌的血，是的，他忍不住了。

“小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耿羽森本来就聪明绝顶，怎么可以感觉不到？他想等许诺亲口告诉他，可许诺迟迟不开口，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许诺将头又转向了窗子，看着湛蓝的天空，今天天气真的太好了，好的与现在的心情不太相符。她到底怎么了？她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小诺，真的不能和我说说吗？这么多年，你……你对我无话不谈，怎么突然，突然这样了？”耿羽森气馁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那颗染了血的苹果看起来触目惊心。

谁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世界都像变了颜色一样，就像她眼前的那片蓝天，就这样在她眼前变成了灰色，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她都无力去细想。

“让我好好想一想再和你说，好吗？”许诺说话的气息好像只有出，没有入，毫无底气。

耿羽森无言以对，他们都是成年人都懂得如何相处，他沉默地将那颗染了血的苹果扔进垃圾桶，从新又拿了一个苹果，继续说削，病房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沉寂。两个安静的人心里一个火山爆发，一个波涛翻滚。

人与人之间，要想改变一种习惯了的相处方式，绝不是说说那么容易，难得往往连自己都不会想到。

仅仅是削一个苹果的时间，两人却恍然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似的漫长。

“这么多天没去公司，我回去看看，你把这颗苹果吃掉。”耿羽森语调平和，他看着许诺想把苹果递给她，可她没有任何反应地看着窗外，他便也回首看看那窗外到底有什么？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可窗外能有什么呢？许诺的病房在五楼，甚至连树都目的看不到，只有天空上的云能证明世界不是静止的。他回过身，将苹果话床头柜上。又把刀收了起来，才起身默默地看了许诺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就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时，许诺还是流下眼泪，她早就没事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即使是那时昏迷，都不是因为那颗心脏，只是一时之间受到刺激，加上这段日子过度劳累所至，她这个久病之人，早就知道自己这副身体的所有器官和问题。只是，她对谁也没有明说。耿羽森终于被她劝走了，这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只是她瞥见那个苹果的时候，心还是隐隐作痛。

最后，她就静静地看着那带着汁液的新鲜苹果一点点在空气中变色……

唐佳怡进来的时候有点惊讶，因为，这几天她每次进来给许诺打针，都会看到耿羽森，这会儿他不在，简直是太奇怪了。

“他，他不在？”唐佳怡问得声音很轻，就像害怕耿羽森躲在哪个角落里似的。

“不在。”许诺很平静，唐佳怡马上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问，“小诺，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和耿羽森有关？”

许诺盯着唐佳怡看了良久，缓缓垂下头。

“我猜对了是不是？”唐佳怡紧张地追问。

“我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想好好地想清楚，可是有些事，好像怎么也想不清楚。”见许诺那么为难，唐佳怡紧咬着下唇，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了，她将许诺抱进怀里。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这几天来，许诺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当一个自以为非常熟悉的人突然变得让你不认识了的时候，很难一下就接受，这是人之常情，过去发生的种种已经让许诺失去了判断的能力。许诺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因为，她觉得无助，不，她不要这种无助感，许许多多的往事泛上心头，她明明是一个上帝似的主宰者，什么时候自己突然变成了一枚可怜而又卑微的棋子了？

她想不通，再给她一颗脑袋她都想不通。过去在英国的二十几年，她都在珍惜中成长，从小就懂得了生命的不易，所以，那种珍惜绝非每一个人都可以感同身受的。

“佳怡，我好像想离开这个世界。”她喃喃地说道，吓得唐佳怡连忙推开她，“我可以先不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你自己消化好，但你不要说这些话来吓我。”

许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可怕了。我总想着摆脱什么，努力地摆脱着，从一个深渊里出来，又会有另一个等着我，是不是只有我不存在了，才会世界和平啊？”

“你的世界里只有那几个人吗？”唐佳怡嗔怪。

许诺仍是叹息，“对不起，佳怡，我的世界真的不算大，太小太小，可即便这么小，都没有太平过，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心灰意冷了，命运偏偏要让我再失望一次，再失望一次。没完没了，没完没了，上天对我和惩罚是否也太久了？”

唐佳怡摇了摇许诺的肩膀，她能感受到许诺的心灵已经脆弱到了极致，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会撑不住的，“你该休息了。”她不想继续和许诺说下去，她在自己的怪圈里根本劝不了。

唐佳怡帮许诺打了针，她看一眼那个苹果，它在空气中氧化了，稍微犹豫一下后，她还是把苹果扔进了垃圾桶，她又训视了一圈儿，但凡能带来危险的东西，都被她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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