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将叶颂娅送回家，就马上返回高宅，今天的高维然的显然有些不同，他要和父亲谈一谈。高维然料定高傲会回来找他，仍然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凝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动不动。

高傲走到父亲身后，轻声问：“爸，看起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

“高傲，小娅最近还去看高朗吗？”高维然望着天上的那轮清月，幽幽地问道。

高傲垂目，每当提到高朗，他都会有点歉疚之意，不过，他旋即回忆叶颂娅这段时间的确是少提高朗了。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似的，当初高朗刚出事的时候，那副疯狂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整个人都憔悴不堪，可现在的叶颂娅看不到半分伤心，难道爱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快忘记？不由得，他又想起了许诺的脸。

“年轻人的心或者真是抓不住的风。”高维然随后低沉地说着，高傲回过神来，看着高维然，既然父亲能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真的没事。

“爸，你有什么话要说？”高傲又向父亲走了几步。

高维然却陷入了沉默。

高傲趋近父亲，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等着父亲再开口。高维然却摇了摇头，“有空就去看看你大哥他的一生是被我毁掉的。”

听到父亲这样说，高傲只觉得眼底一热。不，是他，是他不该暗示大哥，这事本来是该他受处罚，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会有惩罚落到他的身上，这个世界那么公平，谁也逃不过。

“我知道了。”高傲轻声应着，“爸，我的专利快要注册成功了。”

高维然听了高傲的话，突然抓住他的手，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脸上的肌肉紧绷，样子吓得高傲紧张起来，“爸……”

高傲刚要开口，便觉得手被高维然抓得更紧了。蓦然间，他顿悟似地看着父亲。父子二人便这样对视了数秒钟，高维然才轻轻地放开了高傲的手。

“不要让小娅太辛苦。”高维然说着，脸又转向窗外，仍旧看着月亮。

高傲垂目凝视着父亲良久不动。回去的路上，高傲一直在想父亲话中的意思，却没有一点头绪，想起当初叶颂娅一定要嫁给高朗，也用尽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去揭穿，多少人为得到心爱的人疯狂过？他不也如此，他能体会爱一个人的感觉，特别他们都是蝎子，爱的执着，也爱的火热，爱的霸道，爱得可以付出一切。

高傲想到许诺，心还是会痛，他这样的对人体了如指掌的人，从来只从科学角度了解过这种痛，现在切身体会过之后，他倒是不能用那些理论学术说明这痛到底来自何处了。

只不过，高傲最起码听懂了父亲的一个心意，就是不要让叶颂娅参与太多博傲的事。既然父亲如此防备叶颂娅，那就一定有原因，在不知道这个原因之前，他决定谨慎处理。

另外，见父亲神色那么可怕，仅仅是为了阻止他说话，也说明了高宅并不安全。他看看自己的房子，心想，是否该把父亲接出高宅，不过，父亲既然执意留在高宅，就说明他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什么，就算父亲现在失败，在高傲的心里仍然是很受尊敬的。他想，那就先听父亲的话。维持现状吧。

高傲坐在空荡荡的空厅里，连灯都没开，借着月亮流淌进屋子里，外面的桂花树开了满枝的金黄，淡淡香飘进屋子的时候，他

拿出手机，翻看日历。

他看着离他们的孩子出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他还没有找到他们。

“绍辰……”想到这儿，高傲就马上给吕绍辰打电话。

此刻，已是深夜，吕绍辰睡眼腥松地接起电话，“我说，大哥，现在是几点？”

“哦，我没看。”高傲说的是实话。

“你是没看，我可是刚刚执行完一个重要的任务，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吕绍辰眼睛也不睁，他知道高傲想问什么，他也有结果，没消息，没有许诺的消息。只是他不想这样告诉高傲，半年来，吕绍辰终止是于明白什么是爱情。这爱情折磨的不止是当事人，还有他们这些兄弟。

“哦。”高傲落莫的声音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流露。吕绍辰却被这细微的声音触动了心灵，睡意全无了，“高傲，我知道你担心许诺，不过，她应该在哪里安顿下来了，他们最后一次补给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我也想到了 ，只是，不知怎么还是向你确认一下。”一个那么冷酷的男人是在多么无助的时候，才会这样柔软？“你睡吧。”不等吕绍辰接话，高傲已经挂断了。

吕绍辰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这人真是，把人吵醒了，也不请我喝一杯，没劲。”说着，倒头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高傲知道许诺在西宁附近，他忍了很久不去找她，但还是让人偷偷地暗中查找去了。不过，西宁那么大，那里的村镇也不够发达，找一个人两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不知道许诺现在还会不会爱他，有那么好的男人在身边，他觉得自己对许诺充满了愧疚。

许诺那天晚上梦到了高傲，高傲在森林里狂奔，喊着他的名字。她总是相信高傲是爱她的，一定很爱很爱。想到这儿，眼泪便不听话地向外涌，泛滥成灾。

她怕被耿羽森听到，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可抽泣声还是被耿羽森听到了，他似乎明白许诺在哭什么，说不出的滋味只能保持沉默，有时候，人的脆弱不是想被别人看到，偶尔也需要独自消化。耿羽森静静地听着她轻微的哭泣声，心底五味杂陈。

“不要哭，不要哭。”高傲睁开眼睛，他是被自己说的梦话惊醒的。他明明是在劝许诺，那么真实，那么清晰，怎么又是梦？

有些感情就是那么奇怪，总是无法被替代。

第二天早上，许诺看着自己那双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就知道骗不过耿羽森，心里想着编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用编了，多累？”耿羽森毫不客气地点破了许诺。许诺白他一眼都觉得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的费事，成年人之间总会有些心照不宣。

“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吗？”许诺讪讪地小声说道。

“能啊，我不是怕你假装的太假吗？”耿羽森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不到他心底的心事。

许诺无奈地苦笑，“国宝，我想，我提前住院的话，会不会被他找到？”

“可能会吧。”耿羽森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但他毕竟不是神仙，高科技面前没有秘密，他越是懂这个道理，就越知道无法对抗。

只有在这原始的村镇里才有他们的落脚之地。走出这里，就等于走进那张无形的大网里，他清楚得很。

“中国，其实比世界上的很国家都严密。”耿羽森又说了一句，毕竟许诺在国外的生活时间比较久，对国内不算太了解。

许诺点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最近，她呼吸越来越不自如，只是她不敢说出来，故作镇定。

“你这几天的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不舒服？”耿羽森终于问到重点，“你是怕你的心脏吃不消，所以想住进医院里吧？”

“嗯。”许诺没有否认。

“但这里的医疗水平如何，也不好说。”耿羽森面色从未有过的严肃，是的，预产期的日子越近，耿羽森就越担心，他不是看不出许诺最近脸色有异。他也猜到许诺一定在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他走到许诺面前，认真地说：“是不是心脏负担不了了？”

许诺回望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许久，她不知如何启齿，却必须道出实情，以防万一。

“是的，我感觉不太好，我盼着那一天能看到我的孩子，但又怕到那一天，看不到我的孩子。”许诺的声音很微弱，她自己也想不到，这副身体，会突然被抽空似的无力。但她知道这都是来自那颗心脏。

“宝宝一直在动，我想他应该是健康的，我查过了，我的心脏是因为妈妈在生产时难产造成的病变。不会遗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留一个烫手山芋。”许诺轻声说着，只是才说完这么一段话，她就觉得有些气喘。

“可……可能，日子……近了。”话音未落，她已感觉到如鲠在喉，说不下去了。

耿羽森亦是如此，他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也想讲一段笑话，可是，他像是僵在那儿了似的动不了。

“我再坚持一下，坚持到宝宝能出生，我看到书上说，足月就能活，我想他不舍得我的话，会让我再坚持一段日子的。”许诺如漆的眸子里闪动着波光，耿羽森再也无法忍受地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对着那个竹子编的摇蓝，只觉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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