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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按着高进的指引,轻轻地打开房门。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许诺的这个房间是有两扇门的,她走那扇备用门,蹑手蹑脚,暗紫色的长褂在月色下就像一件隐身衣,又像一个幽灵。
她弯下腰拉开花架,花架并不重,显然高进早就有所准备。她看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许诺猜想,这一定不是专门因为她才有的,高进这个人看似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心思缜密,想必也是为他自己早就有些设计吧。她走了进去,回身将花架拉回来,这样不会引人注意,里面亮起微弱的光,虽然有些昏暗,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许诺莞尔一笑,这个男人真是太细心了,还逃命的路都这么周到,一点也不像是在逃命。她稳稳地向前走,这条小径大概长年隐在房屋中间,没有人走,显得湿冷,许诺明白感觉得到有些地方被铺了什么,走上去并不会打滑。也就没那么慌乱,一步一步地随着这微略灯光的指引向前。
这种感觉真是好笑,大概一个现代人无法想像如今还要用这种方式逃跑。
许诺走了一会儿,还有有些喘,她感觉胸口憋闷的难受,不禁懊恼,老天,这个时候这颗心脏倒不争气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空气不够流通,她越来越觉得气喘。只好停下来,用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她想大口大口的喘气,可是她发现,越是如此,这空气中的湿浊的味道越让她难过。她只好浅浅地,均匀地喘息,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气息平顺。
死亡这个词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条阴暗小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憋闷,让她突然之间很不安。难道真的要到最后的时刻?不,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为了这个孩子,她也必须要走出去,不能让她们两个人困在这里。如果高进不能及时赶来,或许,等高进发现她的时候,已经一失两命。
她要坚持走出去,至少走到一个可以被人发现的地方。她继续向前踏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脚下软绵绵的,仅凭着意志向前行走。
妈,保佑我走出去吧,保佑我和您一样,生下这个孩子。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而我的生命早就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让他来延续好吗?妈,当初,你能生下我,我就能坚持到生下他,对吗?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如果能生下他,就算是死,我也无憾。现在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了。
许诺咬紧了牙关向前走,一步一步,头上豆大的汗珠缓缓滑落,她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多么骇人。
她觉得肩上的那个布袋子也越来越重,里面除了她的药,还有些简单的随身物品,就没什么了。她觉得太累了,她又回头看看那条小径的来处,好像没有人追来,这么说,他们还没有发现这里。她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因为她真的走不动了。
顾不得地上的湿冷,她坐了下来。缓缓的喘息着,又从布袋里拿出电子设备。最近,她在写她的故事,她想,她这不可预知的生命能为自己的孩子留下什么呢?也许可以留一点文字吧,为别人翻译著作多年,她的文字也有自己的风格。认识了钱姐之后,就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心,她已经写了很多,写到了孩子的父亲。她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恨他的父亲,一切已经在他们这一代结束。
她告诉她的孩子,高傲是她此生真正动过心的男人,那可能被称之为爱情的东西,一直陪伴着她,让她此生无悔。
她继续写着:孩子,这里很冷,也很阴暗,给我一点勇气和力量让我走出去吧。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带你来到这个世界,却不让你看一眼。
许诺微微一笑,她觉得眼皮发沉,很想闭上。
半夜十二点了,是不是妈妈要来带我走呢?许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另一边,三个男人,高傲、高进和许方平正相持不下。高进的目光深邃如海,眯成一条线,他这般严肃的时刻只有在进行某一项实验的时候才会有,现在对着眼前的高傲十分警惕。虽然高傲是许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他深知许诺现在心意,他也不愿许诺这个该被百般呵护的女人回到他们的争斗中去。这两个男人既然要斗,就从未想过许诺的心情,所以,他并不打算退让。
高进这般强势,倒是高傲全然没有预料到的,若有心虚的人,恐怕早就缴械投降了,他怎么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高傲向身后的王先生示意,“既然这位先生不介意,那就报案吧。”随后,又问:“哪一个房间?”
“沐轩。”王先生报出许诺的房间名称。高进的民宿不安房号而是各自有名字。
许方平却是三个男人中最轻松的,看不到任何紧张感,他看着高傲往外走,丝毫不介意高傲带走许诺似的。这也正是他的计划,他本想亲自把许诺带回去再送给高傲,既然高傲来了,他也省下力气。
高进没有权利阻止高傲去找许诺,但他盘算,这会儿许诺已经应该走出去了。说是不怕高傲报警,但终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起风了,风声很大,来得突然,好像预示着什么似的,鸟儿在夜半被惊醒了似的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将黑夜硬生生地扯出一道口子来。
高傲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民宿里除了王先生,还有一位客人,被敲门声吵醒了,看起来是扰了她的清楚,气势汹汹地拉开门,毫不客气地说:“大半夜的敲门,你有没有点公德心?”
高傲冷酷的脸,还有他几乎没有血色的白晳皮肤,原本就是一副雕塑似的混血脸庞,回首便让那位女住客哑然,直揉眼睛,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对不起,打扰了。”高傲冷峻的声音彻底唤醒了女住客,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声音也软下来说道:“这位小姐应该也早就睡了吧。”
高傲便不理会她了,想必许诺大概知道是他,根本不打算开门,而时间确实不早了。高进跑过来安抚女住客,“对不起,对不起啊,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您先休息吧,我来解决。”
高进故意这样说,高傲知道他想激怒自己,他对高进说:“我是许诺的丈夫,你把房间的钥匙给我。不要把事情闹大。”
高傲扬着下巴说话的样子,早就激怒了高进,他的拳头攥了一次又一次,心里这口气忍了又忍。
“你给小诺打电话不就成了,何必为难我?”高进话音刚落,万万没有想到高傲的拳头便向他挥来,高进闪身一躲,虽然没有实实在在地接到高傲的拳头,却也被打到了一点。他回首便挥拳回去,“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不要在这里撒野。”
“小诺是你叫的吗?”高傲早就积怨已久,接着又是一拳,这会儿真正地发泄了出来。
“爱一个女人,却让她到处逃亡,你也配做她的丈夫?”高进又打回一拳。
两个人男人打成了一团,民宿的小院子虽然不打,客人就那女住客一个是与此事无关的人,王先生不知该不该帮忙,许方平就像没事儿人似地冷眼旁观。
没多久,他们停了下来。
高进显然不是身材魁伟的高傲对手,高傲举起的拳头停下,再一次对高进说:“把钥匙拿来。”
高进算计着时间,许诺应该已经走了,吐了一口嘴里咸咸的液体,怒道:“我说过了,你可以让她自己开门。”
高傲根本没有许诺新的电话号码,他示意王先生去高进的服务台后面取钥匙,王先生依令行事,拿到了钥匙后,高傲便去开门。闯进房间就要喊许诺,这段日子以来,他有多思念她,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躲在他们的房间里一个人承受心如刀割般的滋味。
不过,他没有喊出来,他想到外面还有一个正在观察他的人。高傲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看到许诺,他走出房门,看着王先生问:“她没有出去吗?”
王先生一天都没有离开过民宿,确定地点头,“没有。”
“人呢?”高傲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吓得王先生话也不多说冲进房间四处寻找。
高傲蓦然间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高进,而许方平亦是微垂双眸若有所思。他们都想到一定是高进引开他们的注意力,通风报信给许诺,许诺逃走了。
“她去哪儿了?”高傲跑过去抓住高进的衣领。
“我怎么知道?”高进否认,可他从高傲眼中除了怒意之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好像是心疼。
高进知道高傲和许诺的故事,也就知道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剪不断的缘份,那个孩子。可高进也不知道高傲知道有那个孩子的存大,然而有许方平在场,高傲也不想说许诺有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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