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自己怀孕之后，许诺也清醒了许多，她想明白了她和高傲两个人身后的家庭，这样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容得下他们俩相爱？结局似乎早就注定了。

她已经不害怕这幢房子，过去，她认为高傲住的是一座活死人墓，与高傲孤僻的性格倒也相衬。而现在，她被关进这里，仍然是座活死人墓，却让她感觉到了安全，许诺不禁苦笑。

许诺是第一次走进高傲这幢别墅的花园，和高宅一样，各式花卉，可惜，天气还冷着，也看不出是些什么花。这里没有园丁，那些花儿，像是在自由生长。可她走到近前时，又觉得花枝被人修剪打理过。她想或许是高傲修剪过，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了供他实验的动物，他会放过这些植物吗？

回首看看那幢别墅，他们的年纪大都受现代工艺影响，建筑越来越西化，而这里，偏偏有一面背阴的墙体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这些植物的生命力才是最让人佩服的，无论什么样的恶劣的天气，都不能将它们一网打尽，适逢春风便自由生长，不离不弃。

许诺突然在想，或许这些植物才知道这里发生过的所有故事。

南方的冬天短，过了年，春天就试探着敲门，植物也不会像北方的植物树叶尽数落去。永远都保持着绿色，或深或浅。绿色象征着生命，许诺不自主地将手放在小腹上。

如今，高家的惨状，妈妈的仇算不算报了？许诺又觉得，始终没有她要的真相，到底她出生那天产房里发生了什么事？除了高维然和顾念欣，李护士的母亲仍旧找不到。而高维然目前的状态，根本也问不出所以然。何况顾忌着高傲，许诺也不愿再去逼高维然。对她来说，这场复仇好像有一只外来之手推着她向前走，她只是与高家的兄弟在情感上纠缠，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她终于明白，许方平远比她想象的可怕。

可是，顾念欣疯疯颠颠的样子，令她十分费解。她为什么对叶颂娅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即便，看到女儿会想起当年自己做的错事，毕竟是亲生骨肉，人真的可以自私到连自己的骨肉嫌弃吗？

许诺冷静地思考所有的事。

许方平见是许诺给他打电话，脸上并无波澜，从容镇定地接起电话：“小诺。你在哪？”

“我在高傲的私人别墅，暂时可能出不去。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许诺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

“你问。”许方平的淡定足以证明他早有准备。

“你没有告诉我，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还有收购高氏的计划我也全然不知，接下来，你还要做什么？”许诺问得言简意赅。

许方平沉默了片刻，平和地回答许诺：“为了替菁菁报仇，我从二十五年前就开始计划，一步步实施，每一个环节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能让任何一个环节有意外。特别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不可控的情感，一个不小心就会误事，所以，你也不能知道我的全盘计划。不论怎样，你很棒，你完成了你的任务，这就足够了。”

许诺还没有察觉到许方平这时说话十分严谨，此刻，她的确因受情绪影响了判断能力。

“你还没有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许诺心里担心的是高傲，许方平又何偿不知？他故意不提，因为有些事，已经不需要许诺了，她只需要在那儿静静地当个观众，或者这场争斗的最后，还需要她出场。

“高傲还在挣扎。”许方平试探许诺的反应。

这回换作许诺沉默，良久，她才温声说道：“能不能不要再和他争下去了？至此为止，我相信妈妈那么善良的人，也不希望再有人为她付出惨痛的代价了。高家的人已经得到惩罚了不是吗？”

“那要先让你这位夫君停手。”许方平笑着说，“看来你是假戏真作，爱上那小子了。”

许诺无言以对。

“高傲似乎也很在意你。”许方平找人跟踪了高傲很久，从许诺住院开始，高傲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看她。

越是如此，许方平越高兴，这样才能牵制高傲。这个可怜的女孩儿，是个十足的牺牲品，谁让她的妈妈为了保命害死别人呢？因果报应，终是要有人偿还的。他越来越得意自己当年的杰作了。

“我知道，这场战争的最后，那个万劫不复的人是我。如果，高傲退出战场，你会放过我们吗？”许诺突然有另外一个想法。

许方平沉默。他不相信高傲会放弃，但如果真的放弃了呢？许方平根本不想放过高家任何一个人，他们谁留下来都会是春风吹又生的隐患，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他放弃，我可以送你们出国。”许方平心口不一地许下承诺。

许诺！这个名字是姚菁取的，许下一诺，信守一生！为了她对许方平的爱，而现在，这个名字用在他们仇人的女儿身上，许方平每每想起来，心都在滴血。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偷偷地看着这个女孩儿长大的，每一次他都要杀了她，她的到来害死了他深爱的妻子，害得他妻离子散。

他还要在这个女孩儿面前扮演父亲，他连装出来的父爱都不愿给予。

许诺明知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挂断了电话后，发信息给高傲，“回来，我们谈谈好吗？”

高傲看到了许诺的信息，无动于衷。谈？看到她，他的心便会痛，想爱的人不能爱，不敢爱需要多么强大的抑制力去隐忍？他怕，怕许诺不是他心中的样子，怕她让自己失望，那他支持自己最后的希望都会破灭的。

他不再看手机，尽管手机正一条接着一条地显示着信息，他只垂头埋在自己的解剖实验中。这些尸体才是最可爱的，因为他们永远没有心机，不像活人那么可怕。

他隐隐觉得自己要留不住许诺了。解剖刀在那些尸体上如行云流水般游走，他的解剖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即便是不用动脑都不会有任何差错。

他突然将解剖刀扔下，抓起手机。

“好，我马上回来。”回复许诺。

许诺泪眼朦胧，十几条信息发出去都如石沉大海，她以为再也不会收到他的消息了，没有他体贴地应和，没有他无奈的一个字，那时，不善言辞的高傲总是用简单的几个字来回复她无厘头的十万个为什么。就算如此，她都会心一笑，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哪怕是吵架吵得天崩地裂，刻骨铭心。

看到高傲的回复时，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眼泪擦了一遍又遍。他真的答应回来看她？她拿着手机，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生怕，这是错觉。

从收到信息的那一刻开始，许诺就度秒如年了。她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位置看着窗外，等着有车灯照进来。她像定格在那里似地望着，大气都不敢喘，怕漏掉了什么，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手机再有任何消息，她怕高傲反悔。

到现在为止，高傲躲避她已经整整二十天。她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不得不承认，爱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终于，车灯照了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许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她看到了他黑色的影子在一点点靠进。

“啪！”客厅的灯被打开了，她像无所遁形的老鼠，用手挡住突然其来的光。

他们彼此凝视，谁也没有动。

千思万绪，千言万语，都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像黑暗一样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保姆阿姨闻声跑进来，看看两座雕像似的人儿，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所有脑海中预先演练过无数遍的质问和声讨，像中了邪似地一件也记不起来。

“你说过不再扔下我。”许诺倾刻间泪如雨下，起身扑进高傲的怀里。

高傲怔怔地，用仅存的抑制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失守，可她温暖的体温扑进他的怀里的一瞬间，就将他这座千山冰山的心彻底融化。

“小诺！”他没有回答，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给她承诺，可现在，他什么都给不了。他怕最后，她会恨他。

“我不该爱上你，我只是回高家复仇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爱上你？”许诺早已泣不成声。高傲的怀抱让她更加痛不欲生，为什么？为什么要爱上不该爱的人？她已经竭尽全力地控制自己的情感，什么时候开始就爱的那么深了？她连自己都无法回答自己。

高傲又何尝不是？他明明只是一个旁观者，什么时候深陷剧情的？

事事难料如此，尤其是感情的事。

情绪渐渐平抚，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该面对的终是要面对，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心里都懂他们面对什么，他们不再是孩子，也没有机会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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