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然先看到了滚到楼梯下面的阮阿姨，而触目惊心的是一地的鲜血，他只觉得一阵眩晕，和阮阿姨谈话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高傲大惊，不过，他毕竟是年轻人，又是一名医者，很快冷静下来，冲下楼梯。许诺双手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切，虽然与阮阿姨谈不上感情多深，但来到高家，阮阿姨对她的照顾，她不是没放在心上，也不知何时植入心底的感情渐渐滋生，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流下泪水。

“打120。”高傲的喊声响彻整幢楼房。

高傲已经跑到楼梯下面，动作熟练地查看阮阿姨的情况，阮阿姨微闭的眼睛目光空洞，她凝视着一个方向，嘴角也因过度的碰撞渗出着血，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

高傲努力凑近，贴在阮阿姨的唇边，仔细的聆听。

救护车赶来的时候，高朗也回来了，他看到家门前的救护车，连忙往屋里跑，这一次会是谁？他看到跟着单架出来的高傲，看到了半个裙角，心头一惊，他怕是许诺，便又加快脚步，可随后，他看到了许诺，那颗心放下一半儿，不过，他又浓眉紧锁，难道是父亲？不，高维然也出来了，高朗终于跑到近前，看到阮阿姨闭着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高朗急问。

许诺和高傲已经跳进车子，林助理让高维然不要太急，又让司机去准备车。阮阿姨在高家的地位不可小觑，谁也不敢怠慢。

“爸，阮阿姨怎么了？”高朗追问。

高维然转身看着高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神情紧张，旁边的林助理马上说：“阮阿姨从楼梯下摔了下去，摔的不轻。”

“怎么可能？”高朗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去的救护车。

阮阿姨端庄稳重，从来走路都没有声音，怎么会突然从楼上摔下去？

“我去开车。”高朗话音刚落，高维然的车已经停在眼前，高维然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高朗跟了上去。林助理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车内安静得有些异常。高朗看到父亲的手在颤抖，没想到阮阿姨在父亲心中这么重要，不过，高朗的心也跟着提着，毕竟，阮阿姨比亲生母亲对他还好，想到这儿，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颤抖。

“阮阿姨怎么会突然摔下去呢？”高朗仍在嘴里念叨，他从来没见过阮阿姨走路慌张，而且阮阿姨的身体一直是由他负责定时检查的，也没有一点病症，这让他对自己的检查是否失误感觉到了不安。

“是我不该留下他谈话。”高维然喃声念叨。

“谈话？”高朗再问，高维然垂着头，“谈什么？”

高维然沉默得不再开口，车里便又陷入了宁静。

许诺和高傲一路陪着阮阿姨到了医院，许诺一边哭一边看着阮阿姨，偶尔抬眸看向高傲的时候，发现他面如玄铁，她不知道是因为阮阿姨受伤他很难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觉得他在生气。

“高傲，阮阿姨会有事吗？”她轻声探问。

高傲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阮阿姨不语，像是入定一样，又像是根本没听到许诺的话。

救护车驶时医院，早有急诊室的医生等在门口，“病人什么情况？”打开车门就听到了寻问声。

“楼梯上滚下来，头部撞击出血，多处骨折……”高傲马上向急诊医生讲述阮阿姨的情况，许诺看着他严肃的脸，预感到他隐瞒了什么似的。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很快高维然和高朗的车也到了。

医院里的医生们见高家人全员到齐，站在一旁不敢动，目送他们跑去急诊室。急诊室的灯亮了，高家人安静地坐在等候区，没有任何交流。他们都是医生，知道交流无益，一切都要等着里面的急诊医生给结论。

可他们又都是骨科医生，如果阮阿姨的脑部不出问题，他们有信心帮阮阿姨恢复所有的骨骼问题。

许诺仍然看着高傲，他的脸还是那么严肃，不，可以说有些骇人。是因为阮阿姨受伤了伤心难过吗？不，她看到高朗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才是难过，高傲到底怎么了？她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猝不及防，现在，她细细回想，想起高傲贴在阮阿姨唇边听她说什么，是不是阮阿姨说了什么让高傲有这样的表情？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她走到休息区，倒了两杯四杯咖啡分别递给高维然，林助理，还有高朗和高傲。

高朗接过咖啡时，看着许诺，眼底仍是千言万语。许诺点头，像是鼓励。高朗勉强苦笑。等她来到高傲身边的时候，将那杯咖啡递进高傲的手里，高傲却像被点了穴位似的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她轻声问高傲。

高傲仍然沉默，两只手来回转动咖啡杯，可是他的手微微颤抖。这对高傲来说绝不可能，他的职业就是要精准，所以，他的手从来不会颤抖，许诺心下暗想，高傲这平静的外表之下应该早已波涛澎湃。

见他不声响，许诺又看看其他人，每个人都那么安静，她也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许诺这才发现没有看到顾云远，顾云远难道不在家吗？不过，晚饭的时候还看到他在呢，阮阿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连高朗都听到吵闹，他会听不到？

“顾云远呢？”许诺本能地说出口，而这句话似提醒了所有人，高维然向四处看看，“只顾着阿姐，没看到云远在哪里。”

林助理跟着说：“是，没看到顾先生出来。”

“哗！”高傲手中的纸咖啡杯被他捏成一团，黑色的咖啡顺着手指的间隙流淌。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看向高傲，不知他怎么了。

许诺连忙拿纸帮高傲擦手，看得高朗心里不舒服，转过身去扔了咖啡，倚靠在抢救室门边儿。

高维然心里苦笑，他真是没想到一个女孩儿让他高家闹得天翻地覆，还是因为曾经的过错得到了报应？他手也颤抖着，送到嘴边时，嘴唇亦是跟着颤抖，他好像感觉到了报应在一步步接近他。他看向许诺。

高傲仍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直盯盯地看着地上的某个角落。许诺见状，心知不适合再发问，便安静地坐在一边，突然，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院长，病人的头部受到剧烈的震荡，恐怕……”抢救室的医生虽然不知道阮阿姨是高家的什么人，但见高家所有人都在场，也底也知道这个人物的重要，因此说话也格外小心。

“说吧。”高维然示意。

“恐怕会脑部死亡。”这个宣判的结果令高维然险些站不住，林助理在一旁扶住他。

高傲终于愤怒地将纸杯摔在地上，杯里所剩不多的黑色咖啡溅得这雪白的世界到处都是。

“怎么会？李医生，这是最终诊断吗？”高朗拉住李医生的手，因激动而用力的手像要抓断李医生的手腕似的疼得李医生直咧嘴。

骨学出生的高朗，手力比别人大，李医生连声说：“不，不，初步诊断初步诊断，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只是病人摔得很严重，希望家属做最坏打算。”

“做什么最坏打算？你们没有尽全力。”高朗激动的话，听在李医生耳朵里像是被批评似的，李医生战战兢兢地相求，“高医生，您先放手吧，快断了。”

高朗这才回神，蓦地松手，李医生一边咧嘴揉着手臂，一边说：“我们会仔细观察，看看接下来的五个小时，病人的情况如何，这五个小时很重要。”

其实，很多话都无须李医生过多解释，高家都是医生，只是面对亲人时，需要听别人的肯定。

“我去换衣服。”高朗转身就走，看起来，他是打算亲自观察阮阿姨的情况了。

林助理也轻声劝高维然回去休息，高维然摇摇头，“去办公室。”

大家都打算在医院里陪阮阿姨五个小时。这里只剩下许诺和高傲，他们站在ICU门外，隔着玻璃窗看里面的阮阿姨 。

“高傲，告诉我，你怎么了？”许诺轻声在高傲身边问。

高傲脸上的肌肉在动，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这许诺看得懂。她又大胆地猜测，“你是不是觉得，阮阿姨不是自己摔下去的？”

这话像是点着了炸药桶，高傲愤怒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紧紧的紧紧的，直到许诺痛得快掉下眼泪，“高傲，你抓痛我了！”

可高傲仍然紧咬着牙，不说一个字。

“为什么不说？你一定知道什么？”许诺忍着痛，她看到高傲眼底的泪花，“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高傲突然推开许诺，跑了出去。

许诺莫名其妙地被他推得险些摔倒，她站稳之后追着高傲跑出了医院。只见高傲在马路边疯狂地拦着出租车，她跑上前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证据！”高傲只说这两个字，拦下一辆车坐了进去。

许诺甚至来不及跟上他，出租车已经扬长而去。他在说什么证据？难道，阮阿姨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的，而这个只有一个可能，许诺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是的，只有他没来，他留在高宅干什么？当然是毁灭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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